江生仰著臉說道：“媽媽，明天就是小年了，是妹妹的生日哦。”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生日這個(gè)詞，不知道有何意義。
    母親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你妹妹的生日是臘月二十三，剛好是小年。”
    江生問道：“媽媽不給妹妹過生日嗎？”
    母親說道：“鄉(xiāng)下人不過生日。”
    “什么是過生日？”我問道。
    江生說道：“過生日要吃蛋糕喝葡萄酒，還要唱生日歌，我每年過生日的時(shí)候都是這樣過的。”
    我聽到江生如此說，便央求母親道：“媽媽我也要過生日。”
    母親說道：“你看看三里屯誰家孩子過過生日？上哪去給你買蛋糕喝葡萄酒？”
    我撇著嘴說道：“哥哥就能過。”
    母親說道：“哥哥以后也沒得過了，明天我做一碗長壽面給你吃，也算是過生日了。”
    江生說道：“長壽面也是極好的。”
    “好了，江絨你帶著哥哥去麥場上扯些麥穰來，家里柴火不夠了，得生火。”母親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我嗯了一聲，拖著門后的糞箕子走出門，江生將糞箕子接到手里，和我一起到麥場上扯草。
    我們回家的路上剛好看見小五帶著一群孩子從屯子后面晃過去，小地主趙大海說道：“喲，城里來的小孩還會(huì)干臟活喲？”
    我瞅著趙大海，眼睛壞壞地瞇成一條線，江生則拉著我快步向家里走去。
    吃完飯，走了一天的我早已累得筋疲力盡，躺在床上不一會(huì)兒就睡了過去。
    傍晚的時(shí)候，母親從廢棄煤礦廠拾煤塊回來，見我還在床上睡，便將我叫醒。
    我睜開眼睛，爐子上的水壺已經(jīng)打了響，母親用火鉗子掏出炭灰，說道：“醒醒盹，你這都睡了一天了，晚上還怎么睡著？”
    我打了個(gè)哈欠從床上爬起來，問道：“哥哥呢？”
    “你哥哥跟小五正在麥場上玩，你去叫他回家吧，一會(huì)兒該吃飯了。”
    我恩了一聲，屁顛屁顛地跑到麥場，果真看見江生正和小五在一起玩，兩人追逐著一只皮球，踢得不亦樂乎。
    我喊了一聲哥哥，江生這才停下來，擦著臉上的汗說道：“江絨，你睡醒啦？”
    我嘟囔著嘴，瞥了一眼小五，然后說道：“你怎么跟這個(gè)死胖子玩啊？”
    小五見江生沒再追，就抱著皮球跑過來，江生說道：“江絨，以后小五就是我兄弟啦。”
    小五嘿嘿笑著，我說道：“笑什么笑，我才不稀罕跟你玩。”
    小五表情尷尬，江生說道：“江絨，小五為了我跟其小孩已經(jīng)鬧翻了，咱們做人不能沒有義氣。”
    “他媽牛愛花老是上咱家拿東西，上回我愛吃的腌冬瓜都給牛愛花連窩端了。”我說道。“我家的腌冬瓜呢？”
    小五擦了擦鼻涕說：“吃完了。”
    我哼了一聲，拉著江生就往回走。
    正在此時(shí)，趙大海帶著一幫孩子走過來，趙大海盯著小五說道：“小五，你當(dāng)真要跟這個(gè)野小孩玩？”
    小五將手中的皮球扔向趙大海，趙大海伸手格擋，后退了一步，惱羞成怒的他指著小五吼道：“給我上，揍死他！”
    趙大海身邊的孩子們面面相覷，對(duì)小五這個(gè)昔日老大根本不敢動(dòng)手，小五哼了一聲，指著趙大海說道：“趙大海，你下次要是再敢罵江生，別怪我給你個(gè)青眼錘！”
    趙大海見手下的孩子們根本不敢打小五，只得憤憤地說一句你敢，之后再?zèng)]下文。
    一個(gè)瘦小的孩子說道：“小五哥，你干嘛要跟那個(gè)野小孩玩啊？”
    “我愛跟誰玩跟誰玩，要你們這幫屁大點(diǎn)的孩子管？都滾，以后都少跟趙大海這個(gè)小地主玩，不然別怪我揍。”小五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將瘦小的孩子拎起來。
    那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小五將瘦小孩子放下來，說道：“你看你出息的，我又沒說要打你。”
    趙大海見小五老大的威嚴(yán)猶在，恨得牙癢癢，他指著小五還有江生說道：“你給我等著，非要你們好看！”
    “趙大海，你能怎么讓我好看，去跟你那個(gè)當(dāng)?shù)刂鞯牡v，看看我怕不怕他。”小五撿起皮球說道。
    “有本事今晚你就出來，到大石橋底，不來是小狗。”趙大海指著小五說道。
    小五切了一聲，說道：“小爺還怕你。”
    孩子們都散了后，江生和小五告了別便領(lǐng)著我回了家，我們吃完了飯時(shí)是下午六點(diǎn)，天還沒黑，一般父親從工地回來是八點(diǎn)，中間有兩個(gè)小時(shí)玩的時(shí)間。
    小五為了江生和趙大海鬧翻了臉，趙大海約架小五，因此江生不得不去。
    下午的時(shí)候小五已經(jīng)領(lǐng)江生圍著三里屯轉(zhuǎn)了一圈，對(duì)三里屯的周遭有了些了解，江生本想獨(dú)自前去，畢竟赴約打架這種事情并不光彩，給母親知道的話免不得一頓嗔責(zé)。
    對(duì)于這種熱鬧事情我向來是不怕的，便跟在江生身后，江生拗不過我，只好讓我跟著。
    到了大石橋邊，橋底傳來的火光突然讓我想起那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如今已經(jīng)不知道那個(gè)瘋女人跑去了哪里，死了還是逃到了其它地方？
    石橋底下小五和一幫孩子正蹲在火堆旁烤火，一群人嘻嘻哈哈大笑，一個(gè)孩子說道：“就知道趙大海個(gè)慫貨不敢來。”
    小五見江生領(lǐng)著我來到橋底，站起來說道：“以后江生就是我最好的兄弟，大家誰也不準(zhǔn)欺負(fù)他，聽到?jīng)]有？”
    “聽到了！”一群孩子異口同聲喊道，對(duì)小五很是信服。
    江生像是小大人一樣皺著眉頭說道：“趙大海他爸是地主，這樣欺負(fù)他真沒事嗎？”
    小五說道：“他敢找大人我見一次就揍他一次，還真當(dāng)自己是天王老子誰都該怕他了，跟我單挑，諒他也沒這個(gè)膽子。”
    小五得意地說著，話音剛落，幾名十五六歲的少年就走進(jìn)橋洞中，為首的人正是趙壯。
    趙壯身后，趙大海一臉恨意地走出來，指著小五說道：“就是他！”
    趙壯一邊點(diǎn)著煙一邊走向圍在火堆旁的孩子們，所有人全部站起來退向一邊，嚇得小臉蒼黃，只有小五還站在火堆旁，面無表情地看向趙壯。
    趙壯在三里屯乃至淺塘鎮(zhèn)打架都是出了名的，一群七八歲的小孩怎么可能不怕十五六歲的混混？趙壯瞪著小五，一腳踹到他的胸口上，小五踉蹌后退，眼神變得仇視起來。
    趙壯說道：“小五是吧？早聽說你個(gè)小胖子在屯子里稱王稱霸的，你牛比什么？跟我牛試試？”
    趙壯說著又要去踹小五，江生撒開我的手跑到小五跟前，攔住趙壯，趙壯看著江生呵呵笑了一聲道：“喲呵，小屁孩還挺逞能，你就是那個(gè)啥，外鄉(xiāng)來的小野種吧？”
    “趙壯，你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不要以為我怕了你，你敢打我我就讓我爸打你。”小五說道。
    趙壯哼了一聲，上去就將小五踢到一邊，順帶踢了一腳江生，他指著三里屯的方向說：“去，現(xiàn)在就去讓你爸來打我。”
    小五抿著嘴仇視趙壯，趙大海哈哈大笑，趙壯將趙大海推到小五跟前，說道：“一人一腳，看他們敢不敢還手。”
    趙大海上去就是一腳踢在江生的屁股上，小五攥著拳頭就要打趙大海，被江生抓住手腕，接著趙大海又踢了小五一腳。
    “妹妹不要！”江生突然看到趙壯身后拿著石頭的我，讓我住手。
    趙壯聽到動(dòng)靜轉(zhuǎn)過頭來，一塊石頭砸到了他的腦門兒上。
    趙壯慘叫一聲，腦門當(dāng)即被砸破了皮，他捂著腦門兇神惡煞地吼道：“我殺了你！”
    我撒腿就向河岸上跑，趙壯像瘋了一樣在后面追趕。我一路跑到趙壯家里，那時(shí)趙壯的父親正在院子里鏟積雪，見我氣喘吁吁跑進(jìn)他家就問道：“江絨你這小丫頭干啥咧，看你喘的。”
    我說道：“趙壯打我哥哥還有小五，現(xiàn)在要來殺我。”
    我剛說完趙壯就從大門沖進(jìn)來，一腳將我踹倒在地。
    趙壯的父親手里正拿著鐵鍬，見趙壯還要打我，一鐵鍬就砸在了趙壯的肩膀上，趙壯疼得齜牙咧嘴，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又被一鐵鍬砸在了腳腕上，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打死你這個(gè)有娘生沒娘養(yǎng)的，整天游手好閑，老子賺點(diǎn)血汗錢全他娘給你賠醫(yī)藥費(fèi)了！”趙壯父親一邊大喊一邊用鐵鍬狠狠拍在趙壯身上。
    趙壯被打得滿地打滾，哭喊著吼道：“你除了打我還能有點(diǎn)什么本事？”
    “你有本事，六七歲的小孩你都打，真有本事去鎮(zhèn)上跟人家坐堂的老大打，再不行去跟小日本鬼子打，欺軟怕硬是本事？”趙壯父親一邊說著一邊從墻上取下來一根麻繩。“我沒本事是吧，我供你吃供你喝哪點(diǎn)少了你的？看看我今天能不能把你吊樹上打死！”
    趙壯見他爹真要來綁他，爬起來就向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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