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人走得干干凈凈。</br> 只剩譽王一個人,獨自站在大廳,望著清冷的四周,意興蕭索。</br> 一陣冷風從敞開的大門吹進來,凍得他一個哆嗦。</br> 譽王抱起胳膊,縮了縮脖子,似乎才回過神來。</br> 自己來資政殿是干什么來著?</br> 是了,好像是為了告太子的狀,給他穿小鞋,上眼藥。</br> 可現在……</br> 貌似事與愿違啊。</br> 譽王目光漸漸轉為凝重,帶著幾分慍怒,心里始終想不明白。</br> 梁休明明是拿了幾件破爛出去賣,怎么可能賣這么多錢?</br> 不可能!</br> 沒道理啊。</br> 難道萬寶樓的鑒定師都瞎了眼?</br> 還是說,另有什么原因……</br> 譽王想了想,與其在這里瞎琢磨,不如跟過去看看,說不定就能發現什么蛛絲馬跡。</br> ……</br> 午門之外。</br> 一溜長長的車隊,正井然有序地排成一列。</br> 遠遠看去,就像一條筆直的巨蟒。</br> 這些都是板車,用騾馬拉著,每輛車上面,都碼了三個大箱子。</br> 負責帶隊的,是萬寶樓的一個老掌柜。</br> 此人老成持重,待人處事一絲不茍,是錢寶寶挑了好久,才選定來皇城交接的。</br> 第一次和皇家做生意,錢大小姐可不想因為禮儀上的疏忽,得罪了宮里的貴人。</br> 老掌柜呵了口氣,雙手攏在袖子里,抬頭看了眼天空厚重的烏云。</br> 快黃昏了,通報的人進去那么久,應該有動靜了吧?</br> 否則,再沒人出來接收銀子,怕是就要落宮門了。</br> 果然不出老掌柜所料。</br> 又了過了幾分鐘,午門里終于有人出來。</br> 只是……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啊。</br> 嘩嘩嘩……</br> 這是甲葉碰撞摩擦的聲音。</br> 一群大內侍衛突然沖出來,將運送銀子的車隊嚇了一跳。</br> 要不是這是給太子殿下送銀子,又是在皇城門下,他們幾乎要以為遇上了打劫的。</br> 那些侍衛看都不看他們一眼,迅速分成兩列,左右站好,留出中間一條兩三米寬的通道。</br> “這是有事情發生啊。”</br> 老掌柜活動一下快凍僵的腿,正要上前看個究竟,突然聽到一個尖細的聲音。</br> “皇上駕到。”</br> “皇上來了?!”</br> 老掌柜大吃一驚,好在他臨危不亂,忙吩咐車隊其他人:“快!都跪下,都跪下,準備迎接皇上!”</br> 安排完這邊,他立刻轉身,小跑著上前。</br> 眼看通道里走出一個穿龍袍的男子,龍驤虎步,不怒自威,老掌柜二話不說,納頭便拜。</br> “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身后的人有樣學樣:“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炎帝微微頷首,不愧是號稱京城第一店,這萬寶樓的禮數還是不錯的。</br> “都起來吧。”</br> 炎帝抬了抬手,又看向車上的大箱子,果然如那宦官所說,有好幾十箱。</br> 他心中大喜,說話也帶著笑意,對老掌柜道:“你就是這里的負責人?”</br> “回稟皇上,正是草民。”老掌柜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br> 炎帝看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那好,你告訴朕,這里一共有多少銀子?”</br> 老掌柜早就做足功課,據實以報:“一共二十三萬兩整。”</br> 其實,除開萬寶樓的抽成,應該還要多出千把兩銀子。</br> 只不過,錢寶寶說到做到,直接扣掉,當作梁休那日砸場子的賠償。</br> 從某種程度來說,這妞要錢不要命,也是個狠角色。</br> “二十三萬兩?!”</br> 這個數值,可謂大大超出了炎帝的預料,一絲激動,竟叫出聲來。</br> “咳咳……”</br> 好在炎帝發現的快,忙用拳頭堵住嘴巴,裝作咳嗽,化解尷尬。</br> 再看老掌柜,依舊低眉順眼,一副我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br> 失態了啊。</br> 炎帝面色微沉,心里突然埋怨起梁休來。</br> 可惡!</br> 都怪太子那混蛋小子。</br> 不聲不響,竟然搞出這么大個瓜,連累為父也跟著失態。</br> 真是豈有此理,等他回來,非教訓他不可。</br> 炎帝心中信誓旦旦地發著誓。</br> 不過……</br> 為何朕竟然希望,他能多搞一點這種事呢?</br> 炎帝忽然唏噓不已。</br> 梁啟啊梁啟,養不教父之過,你這樣縱容那個小混蛋,天下哪有你這樣當爹的?</br> 定了定神,炎帝轉身看著劉溫三人,面露苦笑:</br> “一共二十三萬兩,太子……還真是給了朕好大一個驚喜。”</br> “確實是驚喜。”</br> 劉溫微微一笑:“老實說,太子能弄來這么多銀子,微臣也很吃驚,就是不知,他到底用的什么辦法?”</br> “管他什么辦法,總之,太子殿下這次,是為朝廷立了一大功。”</br> 沈濤一輛從車上跳下來,他已經檢驗過銀子的成色,相當滿意,喜滋滋道:“陛下,這真是及時雨啊。”</br> “不錯,來的太及時了。”</br> 炎帝抬頭望著滿天的風雪和烏云,已經過了年關,天氣依舊這么惡劣。</br> 有了這筆銀子,長安城里,以及南邊幾個州府的百姓,應該能夠熬過去吧……</br> 想到這,他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重新看著老掌柜:“辛苦你們了,銀子朕收下了,麻煩你們跟沈尚書去一趟戶部卸貨。”</br> 老掌柜一聽這話,耷拉的眼皮抬了抬,這話不太對勁啊。</br> 他思前想后,還是囁嚅著開了口:“還請陛下恕罪,原本草民不該多嘴,只是……這銀子是太子殿下吩咐送到東宮的……”</br> “無妨,回頭朕知會他一聲即可。”炎帝笑道。</br> “可是……”</br> “還可是什么,陛下是大炎之主,天下的東西都是陛下的,太子殿下的銀子,自然也不例外。”</br> 沈濤急忙打斷他,難得天降橫財,不親眼看到放進國庫,他今晚會睡不好覺的。</br> 一把拉住老掌柜,轉身朝著戶部方向走去:</br> “走走走,都跟本官走,各位一定沒見識過戶部里面什么樣吧……沒關系,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哈哈……”</br> 沈濤熱情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某個景區專門搞推銷的。</br> 天可憐見。</br> 這段時間,為了充盈國庫,沈濤差點都快被逼瘋了。</br> 如今好不用意逮到一只肥羊,不,應該是太子殿下。</br> 不往死里薅羊毛,對得起他戶部一把手的名號嗎?</br> 沈濤發誓,今天要做一名快樂的羊毛黨啊。</br> 薅羊毛,使我快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