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事關朝局,梁休就會躲得遠遠的,半點都不想沾染。</br> 再說那是炎帝的戰場,如今炎帝正值壯年,他可不想自找麻煩,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回東宮,和青玉和蒙雪雁花前月下呢。</br> 然而。</br> 梁休原本想溜的。</br> 結果才轉身,就被炎帝直接拎著后脖頸,提著就離開了匠作監:“回宮!”</br> “父皇,兒臣就不用去了吧!兒臣還有事……噢,疼疼疼……我去我去!”</br> 梁休一陣手腳亂踢,但被炎帝一只手提離了地上后,立即就老實了。</br> 劉溫、沈濤知道肯定出事了,也趕緊跟了上來。</br> 一炷香后。</br> 資政殿。</br> 梁休被拎著進了門,就看到大殿上,已經跪著一個人。</br> 此人一身黑袍,臉帶面具,正是密諜司的首領,影子。</br> 進了大殿,炎帝就直接把梁休丟在一邊,徑直往龍椅走去。</br> 梁休撇了撇嘴,也沒理炎帝,隨意找了一張桌椅坐了下來,翹著腿抖著腳,悠閑無比。</br> 沒人管自己更好,樂得清靜。</br> “怎么回事!”</br> 剛落座,炎帝的聲音冷冷傳來。</br> 影子的腦袋直接磕在了地上,道:“回陛下,之前密諜司送來的,事關北境的三份密報,皆是假的!</br> “剛剛得到消息,北境鹿州城……已經被北莽大軍攻下。”</br> 炎帝直接蹦了起來,臉色冰冷:“你說什么?”</br> 劉溫、沈濤三人臉色大變,震驚無比。</br> 就連梁休,也險些從椅子上摔了下去。</br> 鹿州,可是大炎北境的門戶。</br> 鹿州丟了,相當于大炎的門戶就被打開了。</br>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鹿州之后,還有青州這么一道易守難攻的屏障。</br> 但是,一旦青州也失守了,那北莽的大軍便可以長驅直入,直逼大炎腹地。</br> 不出五日,大炎的騎兵,便可以兵臨大炎都城,威脅都城,屆時,哪怕京中有十八衛禁軍,也難以死守。</br> 何況,如今的京都,已經被自己攪得風起云涌。</br> 我特媽……</br> 梁休當時就無語了,老子這是命犯太歲了還是咋地,這穿過來才幾天呢?就出了這么多的事,還能不能好好玩了?</br> 影子頭也不敢抬,道:“半月前,北莽大軍憑仗先進的攻城器械,已經攻破了鹿州城,康王殿下被迫率軍退守青州城。</br> “如今,正和北莽大軍對峙。”</br> 康王,正是炎帝的第十子,梁初,北境鎮北軍的主帥。</br> 炎帝拍了拍額頭,道:“傷亡呢?傷亡如何?”</br> 影子道:“鎮北軍陣亡三千余人,百姓除了來不及撤離的,其余的已經被康王殿下,安排進了惠州城。</br> “只是……如今大雪封路,湖面結冰,青州城中的給養送不進去。</br> “單憑城中的糧食,要供應上百萬百姓和八萬鎮北軍,最多只能支撐一個月。”</br> 炎帝聞言,這才松了一口氣,糧食問題,有時間就有辦法,他唯一擔心的,是鹿州城的百姓。</br> 鹿州城將近三十萬百姓,一旦全部被北莽裹挾而去,不出二十年,北莽的勢力肯定會增加幾倍乃至十倍。</br> 還好,康王將百姓轉移進了青州。</br> 這是如此一來,青州的壓力就更大了。</br> 劉溫和沈濤,這時也用力地抹了抹臉上的冷汗。</br> 而魏青,早已臉色鐵青。</br> “賈嚴,給朕找出,北境前段時間發來的密報、軍報和塘報!”</br> 炎帝憤怒得一掌轟在桌上,影子的腦袋重重磕在地上,劉溫、沈濤等人也跪了下來。</br> 梁休摸了摸腦袋,有些尷尬了,心說老子是不是也該跪啊!</br> 片刻。</br> 賈嚴回來了,手中抱著一個盒子,站到炎帝的身邊后,才打開盒子,從盒子中取出了幾封書信和幾份塘報,放到了炎帝的面前。</br> 炎帝臉色陰沉,先翻開了其中一份軍報。</br> 軍報的內容是鎮北軍主帥梁初發來的,內容是北莽大軍駐扎鹿州城外,并無進攻意圖。</br> 炎帝是認識梁初的筆記的,這筆記是他的沒錯,但為何……鹿州還是丟了?</br> 炎帝又翻了鹿州刺史發來的塘報和密諜司發來的密報,卻發現發來的內容,和康王發來的幾乎沒有什么出入。</br> 他甚至連筆跡都對過了,卻依舊沒有發現任何端倪。</br> 就連信紙的特殊密紋、記號,都沒有錯。</br> “內容一樣,圖紋一樣,記號也一樣,筆跡也沒錯!</br> “影子,你告訴朕!是哪個環節出錯了?”</br> 影子頓時嚇得瑟瑟發抖,每份密報都是他親自接收,并且驗證真假的,他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錯。</br> “回……回陛下,屬下已經仔細驗證過,沒有發現任何的蹊蹺之處。”</br> 炎帝一拍桌案,怒得站了起來:“也就是說……現在連密諜司,也沒有什么秘密了是吧?”</br> 他心底一陣發寒,現在連邊境戰報、塘報都能被人篡改了,而且還找不出任何的蛛絲馬跡,那以后大炎,還有什么秘密可言?</br> 究竟是誰……竟然能有這么大的手筆?</br> 影子連忙道:“屬下萬死,請陛下降罪!”</br> 劉溫是丞相,塘報是先經過他的手,再傳到炎帝的手上的,也磕頭道:“老臣不察,理應同罪。”</br> “殺了你們,就能解決問題嗎?</br> “朕要辦法,解決的辦法!”</br> 炎帝抓起桌案上的塘報和密報,直接往影子砸了下來,大殿頓時紙張飛舞,一片狼藉。</br> 劉溫、沈濤三人,都很清楚這件事情的可怕性,如果處理不好,以后大炎的軍令、政令出不了京都,而地方的軍報、塘報、密報進入京都,真實性又會遭到質疑。</br> 如此一來,大炎必定大亂。</br> 但是。</br> 這幾乎是一個無解的局,怎么破?</br> 梁休見狀,不由得輕微搖了搖頭,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炎帝這么失態,看來是真的急眼了。</br> 這尼媽……</br> 還是后世好啊!萬米之外,什么問題一個電話解決。</br> 但在這個世界呢?不管是情報、書信還是塘報,都只能靠人來送,安全性太低了。</br> 特別是軍報,要是在戰斗發起之前,主帥的命令被截獲,很可能會造成滅頂之災。</br> 梁休暗暗一嘆,特媽的,本來不想管,但作為大炎太子,這是義務,躲不掉啊!</br> 剛好有一張軍報落在梁休的面前,梁休彎身撿起來看了一眼,指尖仔細地在紙張上摩擦了幾次,頓時了然。</br> 他微微一笑,道:“其實……這份密報,是被人改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