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修然的辦事效率非常高。</br> 傍晚的時候，正陽門前的法場，就已經被數百左驍衛重重包圍，而在法場正中，正跪著幾十名穿著囚服、頭戴黑套正凍得瑟瑟發抖的犯人。</br> 正是之前想要逃走，被梁休抓獲的豪門大少。</br> 這時，在他們的身后，一個個身材壯碩、掄著大刀的劊子手，已經嚴陣以待，只要一聲令下，這些往日目中無人的豪門大少，就會人頭落地。</br> 而在法場的正前方，陳修然一身銀色鎧甲，手持長槍威風凜凜地站在那里，親自為守衛法場的左驍衛壓陣。</br> 與此同時，徐懷安也在指揮著英武幫的兄弟，正挨家挨戶地報信。</br> 難得裝一回逼，當徐懷安趾高氣昂、頤氣指使地出現的時候，得到消息的那些豪門大族，無不聞之色變。</br> 而此時的梁休，在青玉和蒙雪雁的幫助下，正悠閑地教李鳳生和無色釀酒。</br> ……</br> 霍家。</br> 霍青剛從左宰府回來，就叫管家去叫了二房、三房的人前來議事。</br> 整個霍家的主要生意都是藥材，如今要下令將盡數毀掉，沒有經過族會，他這個族長也不能直接下令。</br> 沒過多久，二房的掌舵人霍楠，三房的掌舵人霍封，就趕到了議事廳。</br> 見人到齊了，霍青就直接開門見山道：“我剛從左宰府回來，左宰想要整個京都豪族，都將庫中的藥材全部銷毀。”</br> 霍封和霍楠臉色大變，他們霍家在好幾個倉庫都囤積有藥材，真要全部銷毀，得損失掉上百萬兩銀子。</br> 剛剛繳了五百萬兩的罰款，已經夠肉疼的了，現在還要將家族賴以生存的藥材給全部銷毀，這讓他們有些不愿意。</br> “大哥，必須這樣嗎？”</br> 霍楠眉頭皺了皺。</br> 他覺得大哥有些窩囊了，憑什么都得聽陳士杰的？當初聯盟時說什么共同繁榮，現在損失最大的，是他們霍家。</br> “是啊，大哥，要是銷毀掉藥材，對下面我們沒法交代……”</br> 霍封也有些不滿，之前關閉藥鋪，底下的人已經怨聲載道，要是現在再把藥材銷毀，這不是自毀根基嗎？</br> 霍青也很清楚霍家此時的處境，現在就是騎虎難下，不管是左宰還是太子，他都得罪不起。</br> 想了想，他只能給霍楠和霍封道出了實情。</br> “現在，青云觀準備在京都誘導大規模的瘧疾，你們也知道這種病的可怕，患上就等于死亡。</br> “也就是說，接下來如果太子想要控制病情，就需要用大量的藥物。</br> “我們之前已經向外宣布，京中的藥鋪已經無藥可賣了。</br> “若是讓太子搜出來，一個欺君之罪，足夠讓霍家覆滅。</br> “所以為了大局，我決定將藥材盡數銷毀，你們呢？”</br> 霍封和霍楠怔住。</br> 銷毀藥材，霍家頂多傷了根基。</br> 只要事情過后，緩過來再慢慢恢復，一樣可以東山再起。</br> 但是。</br> 一旦犯了欺君之罪，那霍家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了。</br> 想到這些，霍封和霍楠的臉色頓時不斷變換起來。</br> 霍青端著茶杯，也不催促，靜靜地等著兩人的決定。</br> 許久后，經過一番激烈交戰的霍封和霍楠相視一眼，皆是搖頭一嘆，起身拱手道：“全憑大哥做主。”</br> 霍青喝了一口茶，面無表情道：“既然如此，那就……”</br> 話沒說完，管家就手忙腳亂地沖了進來，聲音顫抖道：“老爺，徐小公爺來了，說是有大少爺的消息。”</br> 管家口中的大少爺，是霍青的長子，霍元英的哥哥霍驍。</br> 霍驍是霍家年輕一輩中，能力和機變最強的，堪稱第一人，因此南城暴亂失敗后，霍青才想著將他送出京都。</br> 只是還沒出城，就被太子的人抓住了。</br> 此時聽到有霍驍的消息，霍青眉心一跳，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站起來就快步往大廳外走去。</br> 剛出門，就看到徐懷安抱著手抖著腳靠在門前，正笑呵呵地看著他。</br> 霍青趕緊拱手行禮道：“見過小公爺，不知小公爺來此是……”</br> “小爺是來傳太子老大的口諭的。”</br> 徐懷安顛了顛腿，睨著霍青鼻孔朝天道：“太子老大說，你們的兒子本太子已經送上法場了，家中囤積的藥材，必須以低于市場價一倍的價格，賣給本太子。</br> “如果不愿意，或者是企圖把藥材銷毀，那本太子就殺人。</br> “在你們成功的宴會上，親自送上你們兒子的頭顱，當作賀禮。”</br> 話落，徐懷安雙手叉腰，扭著脖子轉身就走。</br> 霍青仿佛遭到雷擊一般愣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嗡嗡直響。</br> 許久，霍青才回過神來，無盡的怒火瞬間往胸口匯聚，你要罰款我交齊了，打了我小兒子不能人道，我也忍了，你現在居然還想殺我大兒子……</br> “太子，你欺人太甚……”</br> 霍青咆哮一聲，一口鮮血就噴了出來。</br> 向來冷峻的霍青，直接被氣到吐血了。</br> 霍楠、霍封以及管家，趕緊手忙腳亂地將霍青扶住，霍封更是暴跳如來道：“特娘的，欺負我們是商人是吧？</br> “大哥，你放心，這仇我一定替你報。</br> “太子不是想要藥材嗎？老子現在就去把藥材全部銷毀。</br> “連跟毛都不留給他，看他還怎么狂？”</br> 霍青聞言又險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一腳就將霍封踹飛出去，合著不是你兒子，你不心疼是吧？</br> “銷什么銷！管家，快讓人去東宮傳下話，我要見太子。”</br> 管家應了一聲趕緊往外沖。</br> 霍封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的不滿：“不是大哥說為了大局……”</br> “去特媽的大局。”</br> 霍青咆哮道：“老子的兒子都快死了，繼承人都沒有了，要大局有何用？”</br> 霍封和霍楠臉皮都抖了抖，他們還第一次見到向來冷靜的大哥，第一次暴跳如雷失去理智，看來的確是被太子氣到了。</br> 然而。</br> 剛剛跑出院門的管家，卻被人攔了回來。</br> 霍青抬頭看去，就看到左宰府的管家，正笑呵呵地走了過來，向著他抱拳行禮。</br> “霍家主，左宰有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