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休說完,在眾人的注視下,手輕輕一拉,云秦氏就松開了手。</br> 如果是以往,眾人肯定會奉承上梁休幾句,但現在誰都沒說話,只是眼睛在漸漸泛紅……因為像這種景象,還有四五處。</br> 都是母親緊緊抱著孩子,而有些孩子,不過才滿月尚在襁褓中,母親昏迷了,但孩子正在“嗚啊嗚啊”地哭,每一句哭聲,都仿佛在眾人的心中剜上一刀。</br> 梁休很有耐心,就像是聊家常一樣,一處處勸說,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將孩子抱了起來,送到了太醫院的手里。</br> “寶寶……算了,楊署令,你們馬上安排人,把這些孩子全部送到南山接受治療。”</br> 見到錢寶寶和青玉三人走過來,梁休本來想要把這件事交給錢寶寶的,但這個女人這時候肯定是不會回去的,只能交給楊佐。</br> “記住了,是所有孩子。</br> “這期間,不管是誰來抱孩子,都讓他們候著。”</br> 這時候孩子被救上來,很多失去孩子的人恐怕想抱回孩子,梁休怕有人渾水摸魚,那自己就成了拐賣人口的幫兇了。</br> 因此,他條理清晰地對著楊佐道:“當然,可以準許他們看孩子,等孩子全部康復了,你們安排人親自走訪,確定孩子是他們的,在讓人把孩子帶走。”</br> 楊佐雙手攏入袖中,鄭重道:“是,我一定完成殿下交給的任務。”</br> “還有……噢……”</br> 梁休正想再交代什么,耳朵忽然被人擰著,拉著就往后拽。</br> 敢這么對待自己的,除了大炎的黑寡婦還有誰?梁休立即求饒道:“姑姑,我錯了,放手,疼疼疼……”</br> 長公主冷哼一聲,怒道:“知道疼了啊?你剛才不是很嘚瑟嗎?怎么叫什么疼啊?再像剛才一樣硬氣給本宮看看……”</br> 話落,見到梁休滿身血污,又直接把他拽了過來,滿臉焦急道:“受傷了嗎?傷在哪里?給姑姑看看……”</br> 梁休心里一酸,指指自己的胸口道:“身上沒傷,但這里,已經滿目瘡痍。”</br> 長公主知道梁休的意思,抬手擦了擦梁休臉上的血污,道:“兩家男兒,總該要見點血的,不要怨你父皇!”</br> 梁休的拳頭緊緊攥緊,雙眼發紅:“我知道他想要鍛煉我,但是不該是這樣的,不該用大炎百姓的血,他可以讓我去塞上,和敵人拼命……”</br> 啪——</br> 話沒說完,一個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br> 長公主一改之前的關心,目光冷冽地看著他:“記住了,皇帝!是沒有錯的。”</br> 梁休被一個巴掌打得腦袋嗡嗡響,卻也清醒過來,這種話,的確不應該在這樣的場合說。</br> 舔了舔嘴角的血跡,梁休忽然笑了:“是,我錯了!我不該有這樣的心思的。</br> “姑姑,幫個忙唄。</br> “戶部還欠著我幾十萬兩銀子,幫我弄出來,這次戰斗中,戰死的左驍衛士兵、百姓全部都是為國征戰而死,追授他們為英雄。</br> “撫恤金,翻倍發放。”</br> 長公主瞳孔猛地一縮,臉色冰冷道:“你和本宮說這個做什么?要做你自己去做。”</br> 梁休吸了吸鼻子,道:“我不是答應姑姑了么,去把青云觀,夷為平地啊!”</br> 長公主臉色一變,拉著梁休的手道:“不,姑姑現在不需要你去做了,我們回去,我親自送你回東宮,大不了以后我們不出來了。”</br> 梁休搖了搖頭道:“姑姑,我躲不掉的。</br> “而且,我有信心戰勝青云觀,也不一定會掛!再說這個世界這么美好……但我必須以身犯險啊!不然,哪怕我再活一百年,煞星這兩個字,會伴隨著我一輩子。</br> “所以,既然根源出自青云觀,我就徹底從根源上將他滅除。</br> “不僅是我,包括大炎京畿境內的上百萬百姓,想要讓青云觀從他們心中徹底根除,那就只能讓青云觀……消失在皇族的手上。”</br> 長公主怔住。</br> 她明白梁休的意思,青云觀在京都上百萬心中有很大的聲望、民望,若是忽然毀滅,恐怕會導致信仰坍塌,引發大亂。</br> 而梁休要做的,就是從青云觀的手中,把這些民望、聲望都奪過來,用行動告訴眾人,青云觀是欺世盜名、皇族才是天選之人。</br> 如此一來,京畿民心,必然都心向皇族。</br> 見到長公主陷入沉默,梁休笑道:“過程雖然兇險,但結果值得冒險。”</br> 長公主瞪了梁休一眼,道:“你有多大把握?”</br> 梁休想了想,他現在不知道李玄一還有什么招,只能老實交代:“不知道……”</br> 長公主臉色一黑,險些一巴掌再度甩了過去,不知道?不知道你還說有信心?</br> 梁休趕緊躲得遠遠的,一面警惕地防備著長公主,一面看向李鳳生道:“大哥,你……”</br> “別給我說!”</br> 李鳳生很討厭梁休這交代后事的口吻,直接打斷,睨了他一眼道:“青云觀,我去定了,反正你死了,李家也死定了……”</br> 梁休嘴角頓時抽了抽,你特媽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br> 他看向錢寶寶,錢寶寶嘴角一撇:“青云觀,我也去定了,你死了……萬寶樓也完了。”</br> 再掃了一眼,青玉、蒙雪雁以及劉安等人都一臉堅毅,一副你別想丟下我們的樣子。</br> “嗯,說得不錯。”</br> 長公主抬起頭看著梁休,道:“青云觀,本宮也去定了。”</br> 梁休險些一頭栽倒在地,一群小年輕不聽話就算了,你老瞎摻和什么啊?還嫌不夠亂啊!</br> 這時,岳武趕過來稟報道:“殿下,戰場殘敵已經盡數肅清,但為了避免無辜的百姓再多傷亡,游公公故意網開一面,讓黑袍、白袍、東林十三以及部分八品高手帶傷突圍了。</br> “現在,蒙大統領、游公公等人已經追殺而去,城中的高手也壓了上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傳來。”</br> 梁休無語道:“這老家伙……這都什么時候了,還不忘記釣魚。</br> “特媽的,這些人要是逃走一個,都是我大炎的奇恥大辱。”</br> 與此同時,一道咆哮聲,也沖遠處傳來:“煞星何在,我家老祖,請天殺你,你……可敢應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