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全場寂靜。</br> 魏青一時間更是無言以對。</br> 梁休大步走到幾個老將跟前，將他們一一扶了起來。</br> “幾位老將軍快快請起，孤能感受到各位的拳拳報國之心，大炎能有諸位實乃一大幸事。”</br> 炎帝坐在龍椅上，聽著梁休一番慷慨激昂的沉思，又見那些在京中養老的老將紛紛站出來請戰。</br> 即便是一國之君，心中也難免震動。</br> 他此刻非常欣慰，為大炎有如此忠國之士而欣慰，也為太子梁休的表現，感到欣慰。</br> 這個平日里看著不著四六，總會惹事生非的太子，原來遇到事情，也能這么正經。</br> 剛才太子的一番言論，感染力，號召力極強！連他這個炎帝，聽了都感覺有點氣血翻涌的意思。</br> 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這是一種特質，一種擁有統帥能力的特質！</br> 為將者若沒點鼓舞士氣的能力，手下士兵怎么打仗？昔年炎帝帶這手下虎賁南征北戰，除了戰術，策略之外，最倚重的，就是這份鼓舞士氣的能力！</br> 他的虎賁，無論面對什么樣的敵人，都能保有十二分的士氣，如此，方能百戰百勝，橫掃八荒！</br> 炎帝表面不顯，但心底帶著一抹微笑，注視著梁休：不管你平時怎么胡鬧，至少在這一點上，算是得了朕的傳承。</br> 梁休扶起那幾名老將，對他們說道：</br> “諸位將軍，孤明白你們的心意，但也請對孤和孤手中的力量，有點信心。相信孤，區區北莽一行，還不勞幾位老將出馬！”</br> “若孤真的需要諸位幫忙，定會主動開口！”</br> 梁休客氣兩句，將幾位老將軍送回了隊列中。</br> 直到這時，魏青才有機會開口：“殿下，魏某方才并非是說大炎將士怕死。魏某的意思是，殿下手中的兵力，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北莽！既打不過，又談何拿取解藥？”</br> “打都沒打，就說孤打不過？”</br> “魏青不過是就事論事罷了，殿下手中太子衛，左驍衛，都在我兵部有詳細名錄，如今雖然改組成了……野……”</br> 魏青一時間想不起來梁休的軍隊該組成什么名字了。</br> “野戰旅。”</br> 梁休好心提醒。</br> “對，野戰旅。”</br> 魏青拱手一禮表示謝意，繼續道：“雖經過改組，但總數未變！不過區區萬數人罷了！”</br> “而從前線傳回來的消息，那北莽的拓跋濤，糾結了二十萬大軍，哪怕被康王打退了一次，也還剩下十幾萬！”</br> “十倍于己的兵力！殿下，這仗，要如何打贏？殿下不必問我上沒上過戰場。便是沒上過，這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br> 梁休還真想質問他上沒上過戰場來著，結果直接被這老東西把這條路給堵上了，弄的梁休心里別扭了一下。</br> 不過反駁魏青這觀點，并不困難。</br> 梁休呵呵一笑：“魏大人啊，兵部雖然主管后勤，但應該也有不少戰法藏書，孤建議魏大人沒事了翻翻看看。”</br> “這兩軍對壘，難道只看人數？”</br> 梁休出言質問，不等魏青回答，便自行給出了答案，還舉出了不少例子。</br> “戰法，計策，裝備，哪一樣不是制勝要點？”</br> “縱觀以往，這歷史上，以少勝多的例子難道還少么？”</br> “逍遙津一戰，張遼在合肥，以7000人破敵10萬，打得東吳慘敗而歸！”</br> “淝水之戰，東晉8萬人，勇破秦軍100萬！”</br> “巨鹿之戰，項羽破釜沉舟，一鼓作氣，九戰九捷，章邯40萬大軍，也是慘敗！”</br> “再往前翻，牧野之戰，姜子牙率領周室5萬人馬，大破商朝17萬大軍。”</br> “其余的，還用我說么？”</br> 梁休一連舉出了這么多例子，深吸一口氣，三問魏青。</br> “古人能做到的事情，我大炎將士，難道就做不到么？”</br> “魏大人為何要拿人數說事，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br> “孤堂堂太子，既然要出征北莽，魏大人以為難道孤心中就沒有什么打算？孤這個太子，在你眼里，莫非就是個只會上前線送命的莽夫不成？！”</br> 這三個問題，猶如三記重錘，錘在魏青心口，弄得他憋悶不堪。</br> 關鍵是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難回答。</br> 以少勝多這種事情，歷史上當然有。別的不說，就大炎太祖建國那會兒，手里兵也沒那么多，也有過以少勝多的壯舉。</br> 那么太子梁休能做到么？答案是都有可能。</br> 他又不會預知未來，這種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魏青不想答。</br> 梁休指責他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br> 這自然不是魏青本意，但從表面上看，他剛才的話里的確有這味道。</br> 這個時候解釋，只怕會叫人恥笑。</br> 魏青不能答。</br> 至于最后一個問題，太子是個莽夫么？</br> 自從太子遇刺恢復之后，就性情大變。</br> 以前是個知書達理之人，現在卻變得常做一些驚人之舉。</br> 太子變了，變得有些不拘小節，張揚，難以捉摸，甚至有些狡猾。</br> 在魏青等人眼里，太子的確時常“胡鬧”，這一次要出征北莽，自然也被他歸到了“胡鬧”的范疇里面。</br> 梁休是莽夫么？魏青眼里，不是也相去不遠了。</br> 可他是太子，身份在那兒擺著。</br> 即便真就是個莽夫，也只有皇帝能罵得，他一個臣子是罵不得的。</br> 所以這第三個問題，魏青不敢答。</br> 而且梁休問出這第三問題之后，倒是真讓魏青有些迷茫了。</br> 是啊，他好歹是個太子，難道真會一時沖動就出兵北莽，一點也后果不想嗎？一點計策也沒有，就領著兵去硬拼么？</br> 魏青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劉溫，沈濤，還有他，他們三個人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從來沒有站在梁休的立場上去想過。</br> 他們之所以想讓太子留在京都，自然是因為他們對梁休有所認可，認為梁休是夠資格繼承大炎帝位的人，他，不是庸才。</br> 但他們沒想過，自己心中不是庸才的太子，難道會看不清出征北莽的利弊嗎？</br> 梁休舉例加質問，聽得剛剛那些熱血的老將興奮不已。</br> “殿下說的好！以少勝多，自古有之！北莽小國，不足為懼！”</br> “殿下能想到這些，必然對此戰心中已經有了詳細的打算，成竹在胸了！身為太子，殿下豈會胡亂做決定？”</br> “不錯，行兵打仗，可不是光看人數就能決定勝負的，若真有那么簡單，也不用死人了，兩國交戰，互相通報一下各自士兵數量，到戰場上列隊比上一比，少的一方直接認輸，豈不是更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