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周六,顧意回了趟學校。
她許久沒來,孫文彬知曉個中原由,沒有過問太多,只是列了個書單給她,讓她回去讀一遍,又揪著論文里的問題聊了聊。
這一聊,就到了中午飯點。
醫學院的胡院長給孫文彬打電話,說今天要請新來的老師吃飯,讓他一起,孫文彬想了想說:“我這兒還有個學生,就先不去了。”
胡院長笑:“一塊兒帶上吧,吃頓飯花不了多少時間。”
胡院長邀請再先,又是沾著導師的光,顧意不好拒絕,跟孫文彬一塊兒過去,餐廳離學校隔了一條街,兩人趕到時,胡院長已經點完了菜,在包間等著,除了他自己,還有另外兩人。
看見來人,顧慎沖顧意笑了下,顧意沒搭理他,顧慎眼皮抬了抬望向一旁,看來自己是被身邊這人連坐了。
胡院長跟孫文彬打招呼,看了眼顧意問:“老孫啊,這就你說的那個得意門生吧。”
朝顧意招招手,孫文彬跟她介紹:“顧意來,這是醫學院的胡院長。”
顧意揚起禮貌笑意:“胡院長好。”
孫文彬知道顧慎和顧意的關系,沒多介紹,倒是看見另一張陌生的面孔時,笑容猶疑了下,他問胡院長:“這位是?”
“我來介紹。”胡院長會意,他手掌指向那人:“這位是醫學院新來的老師,陳北然。”又對陳北然道:“這是新聞學院的孫教授。”
孫文彬:“原來是陳老師,久仰大名。”先前總聽胡院長說起挖了個人才來,但因為對方一直在醫院那頭忙,今天才得上一見。
陳北然頷首:“孫教授過獎,您叫我陳北然就行。”
一頓便飯沒那么多規矩,幾人落座,兩位老師挨著,顧慎左右看了眼,認命般地坐到了顧意和陳北然中間。
人到齊,服務員開始上菜。
孫文彬跟陳北然寒暄了幾句,忽而轉頭對顧意說:“陳老師雖然看著跟你差不多年紀,但也算是師者,說起來你得叫人家老師。”
眼尾一個冷刀,顧意切齒:“陳老師,您好。”
顧慎咬了咬牙,差點沒憋住笑出來。
對這個稱呼很是受用,陳北然嗯了聲,也客套:“那顧同學好嗎?”那聲調,尾音里揚了絲玩味,不痛不癢的在顧意耳膜上劃了下,聽得她眼皮一緊。
顧意終于正眼看他:“陳老師看著疲倦,是最近工作壓力大?”
陳北然以不變應萬變:“私人原因。”他淡眼,看的是顧意,這私人原因的壓力,可比工作大得多。
兩人無聲對視,一個笑的氣定神閑,一個滿目慍氣,坐在其中的顧慎,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這事兒怪我。”胡院長接了話茬,他點點陳北然道:“之前一直催著他過來,這不昨天剛給病人做完手術一直守著,還沒好好休息呢,又要連夜備課。”
胡院長不忘稱贊:“但是不得不說,雖然是選修課,而且還是周六,陳老師這課上來的學生真不少。”
這話聽的孫文彬腦仁疼,他自知老友一頭扎進研究里就忘了時間,跟著他的學生也時常叫苦,孫文彬不免提了句:“老胡啊,你也不能這么壓榨人家啊,年輕人還是要有點私人空間的。”
胡院長應下:“說的是,這兩天周末,陳老師你可以好好休息下。”
顧慎適時地問:“陳老師,周末有什么安排嗎?”
陳北然慢條斯理地答:“看看書,養養花,逗逗貓。”
他沒說假話,看看醫學方面的專業書籍,養養陽臺上那株快盤活的紅山茶。
貓呢?
陳北然指尖微一撥弄,玻璃轉桌往右偏移幾寸,剛被端上來的魚熱氣蒸騰,明晃晃地轉到顧意眼前。
顧意不上套,夾塊紅棗糕咬了口,定了下又放回碗里,沒再動過。
而明知故問的顧慎,音量都禁不住吊起半截兒來:“陳老師還養貓呢?”
“我養的貓。”陳北然的眼神勾了趣,閃過一分促狹,他不吝嗇夸獎,“可漂亮著呢。”
顧慎憋笑憋到腹肌隱隱發酸。
他存心放慢語氣:“你那貓,平時折騰人嗎?”話落,顧慎夾了塊魚到顧意碗里,并對顧意笑的溫和,他將眼里的狡黠兩位老師看不見,一副好哥哥姿態擺的相當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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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底下,顧意用力踹了他小腿一腳,算作回答。
“不折騰。”陳北然眼睫低垂了下,唇角噙起回味的淺笑:“就是不太好哄。”
顧意掀眸,直勾勾盯向他,冷聲警告:“仔細惹急了,再咬你一口。”陳北然見好就收,柔眼如凝,沖她挑了下眉。
“再?”這個字反而引起了孫文彬的注意,他看看兩人,沒聽說過有什么交集,有些疑惑地問顧意:“你見過陳老師的貓?”
顧意否認:“沒有。”
“沒有也沒關系。”胡院長出聲,試圖拉近三個年輕人的關系:“你們年紀相仿,平時也可以多認識下。”
顧意又是拒絕:“不要。”在對面二位老師詫異的眼光中,她淡聲解釋:“我不愛跟貓玩兒。”
顧慎快憋瘋了。
席散,其他幾人先走,孫文彬突然又記起論文上的點,將顧意留下說了會,同孫文彬告別后,看見停車位上那兩輛車,想都沒想拉開顧慎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剛一坐下,看見駕駛位上的人,顧意瞳孔驟縮,再往外一看,顧慎正站在陳北然的車邊笑嘻嘻地沖她擺手,活脫一尊長相英俊的招財貓。
轉身就要下車,窸窣一聲,陳北然撳了車鎖。
顧意斜眼:“你想怎么著?”
陳北然傾身,將她的安全帶系好,就著這姿勢看她:“接貓回家。”
顧意白了他一眼,抱起雙臂轉頭看著窗外,陳北然也沒再說話,一路上都是沉默,直到進了家門。
換了鞋,顧意頭也不回地往客廳走,背影寫著“謝絕溝通”四個大字。
陳北然叫她:“一一。”
聲音還沒落第,一個抱枕扔到他身上。
緊接著是第二個抱枕,毯子,紙巾顧意把能扔的都扔了,全都是軟乎不傷人的家伙,停了兩秒又覺得不夠,她抄起手邊的書,砸到陳北然的腳邊。
算是還他昨天扔拖鞋那下。
發泄完,顧意站在原地看他,唇線壓彎輕喘著氣。
拾了抱枕,陳北然清聲:“過癮了嗎?”顧意沒說話。
他走過來放下抱枕,從口袋里掏出一盒藥,倒了杯水遞給她:“過癮了就把這撲敏藥吃了。”剛才她吃一口的紅棗糕里有核桃,后來她沒動,他看見了,這會兒顧意的手臂上已經有了小顆的紅疹。
沒接水和藥,顧意皺了皺眉:“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我就能原諒你了?”
陳北然沒說是或不是,把藥又往前遞了遞:“吃完了藥,你接著砸。”
“那你呢?”
“我還站那。”
顧意徹底無言,她三兩下把藥給吞了,要放下杯子時,陳北然促她:“再喝點兒水。”這回顧意聽話照做。
平心靜氣后,顧意的情緒沒那么激動:“齊硯有什么要緊事,非得你趕到濱城去?”
提起此事,陳北然的眼底好像有什么東西,很快消失不見沒讓顧意察覺,他直言:“齊硯遇上個罕見病例,拿不準,恰巧這病例之前我們在德國碰見過,電話里說不清楚,情況緊急就趕過去了。”
顧意眉梢斂起:“這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兒?”
陳北然搖頭:“不是。”
“還是你覺得我會不讓你去?”
“不覺得。”
“所以你——”
想說的話被堵住,陳北然把她摟腰抱在懷里,捧住顧意的臉,從唇瓣到嘴角,細細舔吮,呼吸聲被緩緩放大,小貓刺撓的張牙舞爪,他親的很小心。
鬧了兩天,他是真想她了。
撤開后,陳北然仍貼著她,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小聲抱怨:“其實我也生氣。”
顧意莫名覺得好笑:“你有什么好生氣的。”
陳北然的眼里還有情動的余韻,被這一無所知的態度刺激到,他低頭咬了下顧意:“你都不在乎我身邊是誰。”話里的意思更深。
到這兒,顧意想起來了,她昨天早上氣急時好像是說了句,并不在乎他身邊是何喬還是喬何,從那晚的電話到那語氣,這人存著什么心思,顧意大概也明白了。
把人推開,他沒因為吃醋生氣,卻因為自己不吃醋而生氣,看了他一番,顧意張了張嘴,末了笑出來,語氣都是自信:“她要有那本事,你們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這話陳北然不愛聽,他蹙眉:“什么孩子不孩子的。”
心里到底還有點兒氣,但更多的是無奈,顧意喊似的:“我讓你跟她生孩子。”說完她抬腿往臥室那邊走。
陳北然的情話說的一本正經:“不行,我只愛你。”
顧意沒好氣:“那我也不給你生孩子。”
“不生就不生。”陳北然跟上她的腳步,她說什么就是什么,不忘補了句:“你就是我的孩子。”
顧意立刻轉身,她發覺今天的陳北然很不一樣,“占便宜上癮是吧?”
話沒說完,陳北然覆身,迅速親了她一下,然后點頭:“上癮。”
顧意切了聲,又轉回去:“我要補覺。”
陳北然:“我陪你。”
顧意:“睡你的次臥去。”
往前踏幾步,陳北然站到顧意面前,顧意還沒反應過來,被人直接扛到了肩上。
陳北然的語氣是少見的頑劣:“那你陪我。”
躺在床上,顧意又說了些有的沒的,陳北然邊聽邊應,她問什么,他就答什么。
平時不睡次臥,顧意本來以為自己會不習慣,但是身邊有人,有熟悉的味道,抑或是陳北然的聲音有催眠作用,她躺下不久便覺得眼睛發沉,窩在陳北然的懷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
陳北然側躺,一手枕在她腦下,另一手把玩她的碎發,又細又軟地捻在指尖,把人心都繞麻了。
床頭柜上的手機震了下,顧意在睡夢中動了動,陳北然將人安撫好才去看手機,那信息他足足看了有半分鐘,才放回去,轉頭正看見顧意牽了下嘴角,應該是個好夢。
他低頭,略有涼意的唇落到顧意額上。
能看她睡個好覺,他心就定了。
沒別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