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兩人依舊回了顧家。
緣是顧意提出想法的時候,陳北然難得猶豫了下,他解釋:“我沒有車”
陳北然當初開車濱城去找顧意,中途遇上災害,直接從那頭跟大隊出發,到現在,他的車還停在華信醫院的停車場。
低吟了聲,顧意說:“反正時間來得及,那就回去吃個飯,借顧慎的。”
半個小時后,兩人到達顧宅。
開門的是劉姨,看見兩人后,劉姨的臉色變了變:“哎喲,怎么你們倆都瘦這么多。”這話引起了李秋琴的注意,她探了腦袋同樣看過來,聲音里都是驚詫:“可不是,幺幺那臉都沒幾兩肉了。”
顧意訕訕,朝幾人打過招呼,窩進客廳沙發,靠到顧延呈身上:“爺爺。”
陳北然站在旁邊,同樣叫了聲:“爺爺。”
顧延呈嗯了聲,示意他:“坐吧。”然后他回頭問顧意:“最近工作累到了?”
被問的人坐起來,好讓顧延呈看得清楚,顧意把鬢角的頭發捋到耳后說:“還行吧。”說完她掃了圈屋內,轉移話題:“哥呢?”
在家人面前,她都謙遜尊敬顯得十分斯文,陳北然坐在那頭,看她現在的樣子,又想起人后她和顧慎不依不饒的樣子,唇角揚了瞬。
接話的是顧成明:“接你嫂子去了。”
正說著,敲門聲響起,顧慎走進來,但是只有他一人。
顧成明疑惑問:“如文呢?”
顧慎沒說太多:“研究所太忙了,下次吧。”他說這話時,眼里有什么東西快速閃了下,興致缺缺的樣子不像平時。
這讓李秋琴稍微有些不滿,宋如文前幾天提前回國,本想著她訪問結束能休息一陣,全家人好好坐在一起吃個飯,可家宴都不來,李秋琴免不了說幾句:“就吃個飯,連這工夫都沒有?我這”
“媽!”顧慎把打斷她接下來的話,臉上隱隱有了不耐:“過幾天再說吧。”
劉姨適時地將最后一道菜端上來,挽救了氣氛:“菜齊啦,可以吃飯了。”
席間,顧延呈幾人和陳北然交談,沒注意這頭,趁著這間隙,顧意壓低聲音問顧慎:“跟嫂子吵架了?”
顧慎側身看著她,語氣平靜:“沒大事兒。”
從小顧意就發現,顧慎如果遇到什么煩心事,都藏著掖著極少會說出來,比如顧意發現他那次打架是因為自己,這人也極是瀟灑地一甩腦袋:“誰叫我是你哥呢。”
除了大學快畢業時,他不知怎么把宋如文惹生氣了,跑過來巴巴的問顧意有沒有什么法子解決。
顧慎這么說,顧意只當兩人鬧了小矛盾,又問:“要不要幫忙?”
搖搖頭,顧慎接著說:“過兩天就好了。”這語氣聽著,像是反過來安撫她。
他這一副明顯不愿多說的樣子,顧意不再問了,盛了碗湯放到他手邊說:“你也瘦了不少,補補吧。”
顧慎看著這湯笑了下,那笑里竟帶著幾分苦澀,他兀自說話:“沒白疼。”
聽了話,顧意張了張嘴本想說什么,又看見顧慎很快收了笑意,盯著那碗湯在發呆,渾身透著幾分孤零,她到底沒再說什么。
散了席,陳北然說明原因找顧慎借車,顧慎知道顧意這是想著法子讓陳北然心情好些,二話沒說把鑰匙拿給他。
聽說了醫院發生的事,顧慎試探著問了句:“醫院那邊怎么樣了?”
眼角膜捐獻手術完成后,還要配合公安機關進行必要的流程,所以在這之前,沒人能見到萬霖。
幾天的時間,醫院整體的氣氛已經不那么死寂,但其實大家心里都憋著。下班后,陳北然去看過長岐,他憔悴的如同枯槁。
陳北然說:“公安機關在調查,醫院等結果。”可無論什么結果都改變不了現實,等待的時間反倒滋生了外人的猜測和惡意,造成了二次傷害。
顧慎嘆了聲,聲音里都是遺憾:“年紀也不大,挺可惜的。”
“哦對了。”顧慎忽然問:“你之前是不是發表過一篇晚期胃癌治療的研究論文?”
回憶了下,陳北然說:“在美國的時候。怎么了?”
“沒事兒。”語落幾秒,顧慎想了想又說:“如文最近好像在做這方面的研究,我想著說不定能跟你聊聊。”
“行。”陳北然應下,“有需要就叫我。”
顧慎:“謝了。”
又說了幾句,顧意收拾好從屋內出來,劉姨跟著一起,還在不停地說要照顧好自己多吃飯別減肥。
顧慎也不再拖著,朝外頭輕松一揚下巴,囑咐說:“去吧,注意安全。”
劉姨還在門口看著幾人,顧意朝他招了招手,聲音清亮又禮貌:“哥哥再見。”
顧慎睨她一眼,心里暗罵:德性。
開了幾個小時的車,快到最佳日出觀賞點前,顧慎打了個電話過來,顧意接起:“怎么了?”
那頭的語氣有些焦急,顧慎問:“你看看副駕駛的儲物盒里,是不是有你嫂子的論文資料?”
顧意聽話打開,里面一個透明文件夾,封面除了標題,還有團隊成員的名字,宋如文排在第四個。
看了眼,顧意跟他確認:“有,著急的話現在給你送過去。”
“不用。”顧慎松了口氣,“找到就行了。”
顧意:“在這呢,放心吧。”
顧慎:“行,掛了。”
放下手機后,陳北然剛巧把車停在山頂,前頭就能俯瞰整個城市,燈火盞盞落在闐靜的漆黑里,這銷金之地,處處都是深夜的繁華與喧囂。
看了眼手機,顧意說:“好像來的太早了。”
陳北然詢問:“要不要睡一會兒?”
“還沒那么困。”顧意說,她整個人靠進座椅,“聽顧慎說你要去醫學院當講師?”
起先說的只是偶爾開兩場講座,可架不住胡教授三番五次的邀請,陳北然答應先試半年,至于以后如何,視情況而定。
陳北然嗯了聲,他握住顧意的手捏了下,話里有歉意:“以后可能會更忙,沒那么多時間陪你。”
顧意不甚在乎,忙這件事情上,兩人都是半斤八兩。
“不用你陪。”顧意挑下眉:“說不定我比你忙。”
陳北然在她發頂胡亂揩了把。
“時間還早,要不做點別的?”顧意說的是出去散散步,山頂這塊空氣也算清新。
陳北然側頭,有心逗她:“做什么?”他看向她的眼神不算單純。
兩人對彼此的了解到一定程度,對方一個小動作,就能把動機猜的七八分,氣氛里的趣味像檸檬水里的氣泡,一個一個炸開,又酸又甜。
顧意手肘擱在車窗,她扶著腦袋反問:“你說呢?”
除了最開始那句是故意,接下來的都是順水推舟,陳北然一本正經:“聽不懂。”
顧意笑了下,她往前面看一眼又轉回來,笑里有深意:“現在裝正人君子,是不是晚了點。”
盯著她看了幾秒,陳北然解開安全帶,大半個身子朝她探過來。
將顧意的座椅放平,陳北然單手撐在她腦袋上方,輕揪了她的臉頰說:“顧記者見多識廣,不如教我?”
顧意的視線落在他的鼻梁處,上面還有眼鏡壓出來的淺坑,顧意抬手點了下,然后沒再動。
她氣息輕緩:“教你什么?”
陳北然把她額稍鬢邊的碎發都捋順,自己揉的還得自己收拾,他虛心請教:“都聽顧老師教誨。”
顧意的手指順著陳北然的鼻梁往下滑,她還是笑:“那我教你坐懷不亂。”
“學生愚鈍。”陳北然很快否認,他傾身:“學不會。”
手腕被陳北然扣到自己腰后,即使這般,也沒能讓顧意老實,唇齒間的呼吸燥熱,車內幾乎沒有別的聲音,顧意的頭發在椅背上的細微摩擦,點在兩人的神識上。
這個吻越來越深,綿長里帶著柔暖。
迷離間,陳北然的呼吸一凝,顧意的手又微微動了下,陳北然渾身發麻。
顧意的眼睛水光清亮看向他,喘著氣:“第一課,要有定力。”
陳北然扯了下唇:“這堂課請假。”
沒再管,陳北然低下頭,用牙扯開她肩膀上的衣服,咬在那只蝴蝶上,力道不重在慢慢摩挲,霎時間,顧意眼尾揚起,細密的吻重新落下。
暗夜里的云朵被風吹亂,緩緩散開墜入人間。
到最后,繾綣的彌漫尚未盡意,顧意的衣服在肩頭落了一半,陳北然的頭埋在她頸間,身體松軟,顧意的聲音有淺淺的沙啞:“止疼藥是你剪的?”
陳北然身體動了下:“嗯。”
顧意又摸了下他的頭發:“你把邊上的保質期給剪沒了。”
陳北然:“”
隔半瞬,陳北然發出一聲清越的笑,還帶著剛剛的意猶未盡,笑聲在胸腔間震動,聽的顧意跟著一起笑出來,她閉上眼,面色肆意明媚。
兩人笑成一團,都沒再說什么,只有不言而喻的笑聲在起伏。
戀人不用說話。
戀人在相愛。
快日出前十分鐘左右,陳北然想叫醒顧意。
顧意聽見他喊后,大手一揮推開了他的臉,把頭偏向另一側。
陳北然耐著性子:“起床了。”
顧意擰了擰眉,到底沒睜開,她囫圇:“你看完了給我講講。”
說要看日出的人,此刻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陳北然記起她十幾歲吵著要跟他一起學圍棋,學了幾天就不樂意,二話不說往那一坐不理他了。
陳北然想生氣,但又拿她沒辦法。
他附身,在顧意的頸肩咬了下,略帶幾分氣勁兒,然后又松開,在那處親了下。
疼痛傳達,顧意的眼皮跳了下,陳北然把她抱在懷里,親了親她的額頭。
遠處天邊,好像有豎著極高桅桿的木帆船,船身都被風雨撕爛,經歷飄曳的余骨在潮水漲落間靠岸。
顧意恍惚睜開眼。
日光傾瀉,霧氣漸薄,她聽見身邊的人在低語。
陳北然:“一一。”
抱著她的手收緊,陳北然貼著她,說的是眼下,也在說過去,帶著劫后余生的喟嘆。
“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