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這句話,以前經常聽。
羽毛有些隨母親,是個性格感情都外放的人,喜歡就會說,討厭就會遠離。情緒很簡單。
只是如今聽到,他心態(tài)不同了而已。
他闔了下眼皮,放她在身邊,無異于自我折磨。
羽毛更咽了一下,“唐醫(yī)生最后還是沒救回來。”
很難受,真的很難受。
急診待久了,見慣了形形色色突發(fā)事故,太明白生命的頑強和脆弱了,只剩一口氣或許也可以被拉回來,可有些時候,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形勢突然就急轉直下了。
夏與唐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在說世事無常,珍惜身邊人。
他暗暗苦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是他多想了。
羽毛想起那套扔掉的西裝,怕又報廢他的衣服,很快松開他了。干凈利落,毫無繾綣的意思。她似乎還是沒長大,對男女關系的認知淺薄的可憐。
回家的路上她都歪著頭靠在車窗,很困,但睡不著,腦袋發(fā)漲。渾渾噩噩。
羽毛沒有胃口吃飯,被哥哥逼著喝了兩口粥,洗了個澡去睡了。
大約睡之前想到了唐醫(yī)生,一直在做夢,夢里光怪陸離支離破碎,只記得夢到唐醫(yī)生好好的,帶萌萌姐跟兜兜和大家一塊兒聚餐,好多人在夸兜兜帥氣,唐醫(yī)生爽朗地笑著,“隨他媽,隨我就不好看了。”
羽毛還夢見了哥哥,夢見很多人在調侃她,“你男朋友真帥氣!”
羽毛擺著手,“不……不是。”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調戲著,她最后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然后是媽媽的聲音,“你不夠煩人的。等你哥哥有了女朋友,回家還要多你這么大一個電燈泡,你害不害臊。”
羽毛猝然驚醒,睜開眼,世界似乎旋轉了片刻,她緩了好一會兒才吐了口氣。
哦,是夢。
羽毛拿出來手機看了一眼,還不到中午,她只睡了兩個小時。
她又閉了會兒眼,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做夢的緣故,怎么都睡不著了。
她又翻出手機來看,發(fā)現妧書給她發(fā)了消息:【陳雨橙是不是騷擾你了?我去,好不要臉。嘉晴已經找人警告她了,她以后應該不敢了。再有這種事你直接告訴我,我去處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陳雨橙應該是那個發(fā)短信騷擾羽毛的人。
然后是一段視頻,沒拍到正臉,但能看出來是沈嘉恒,有人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問他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沈嘉恒垂著頭,說了聲,“對不起爺爺!”
視頻很短,羽毛很快就看完了。
之前羽毛和沈嘉恒是妧書撮合的,但其實是沈嘉晴求著妧書來的,這會兒出了事,雖然之前已經解釋過了,可估計是怕羽毛誤會她們是故意把她往火坑里推,所以特意證明一下。
沈家應該已經知道了,且長輩似乎也教訓他了。
羽毛是有些生沈嘉恒的氣,但不至于遷怒妧書和沈嘉恒的姐姐,不過這會兒還是舒服了些,對方已經做到這份上,算是對這件事很負責了。
如果是自己親弟弟,羽毛都不能保證自己能做到這樣。人畢竟都是護著自己人的。
【我看完了,我沒有保存,你撤回吧!】
【不生氣了。】
【不關你的事學姐,你和嘉晴姐不用這樣。】
【謝謝你們。】
妧書發(fā)了個流淚的表情,【那我明天請你吃飯?你明天休息是吧!】
羽毛真的不怪她,怕自己拒絕讓她多想,就說:【好啊!明天晚上吧!】
【好,一言為定。】
說到吃飯。羽毛索性起來了,睡前只喝了兩口粥,這會兒胃里空得很,饑腸轆轆,她下樓去找吃的。
下樓的聽到樓上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動,像是什么東西摔了。
羽毛愣了下,聯想到小時候哥哥貧血昏倒,然后臉色瞬間發(fā)白,幾乎是跑著沖上了樓。
三樓大多房間都空著,哥哥住在靠樓梯口的那間,門開著,他不在。
隔壁書房有動靜,羽毛抬腿跑過去,推開門,然后呆住。
屋里只一個……女人。
是個前凸后翹性感的大美人。
書房不大,三面墻落地書架,靠窗是個飄臺。
因為書架頂到了天花板,拿上面的東西需要□□。
林沁去拿一份挺久遠的資料,在最上面,失手把一格的書都扯掉了大半。
此時林沁正蹲在地上撿,羽毛推開門的時候,她離門只有兩步的距離,抬頭看羽毛。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羽毛似乎才想起問:“您……是?”
莫名又想起媽媽的話,“等你哥哥有了女朋友,回家還要多你這么大一電燈泡,你害不害臊。”
到了這一刻才有一種真切的恐慌。
如果真是哥哥的女朋友,那她真的在這里太礙眼了。
林沁也很意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站直身子,微微點頭:“你好,我是秦總的秘書,過來找夏總拿點東西,他不大舒服,讓我自己來拿,我……抱歉,我太不小心了。”
羽毛還穿著睡衣,顯然不是來做客的,林沁自覺把她當做家里主人。
羽毛腦子還亂著,甚至一時沒反應過來,她到底是誰的秘書。
好久,她才如夢初醒,“啊,沒事,你放著吧!拿自己需要的就好,剩下的我收拾。”
說完似乎才捕捉到剛剛的信息,“哥哥不舒服?”
林沁暗自打量了一下羽毛,大致能猜到身份了。
她笑了笑,“應該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這幾天折騰得厲害,夏總身體一向害怕折騰。”
公司里明面上的所有事幾乎都是秦總在管,夏總只管技術方面的東西。
羽毛心里咯噔了一下,疑心是不是自己那天晚上耽誤了他工作的緣故。
“最近……很忙嗎?”
林沁溫聲說:“不忙,只是前天晚上本來有個會議,夏總推了,推到昨天,昨天臨時又中斷了會議,原本是要改到下周一去,但因為臨時有緊急情況,夏總為了不耽誤大家進度,昨晚熬了個通宵在會議室。”
羽毛心一揪,怪不得他早上還穿著正裝,熬了個通宵竟然還去接她。
林沁說完,頷了下首,“抱歉,我得回公司了。”她彎腰很快地收拾好地上的東西。
羽毛呆呆地跟著林沁出去的時候,夏與唐正從樓下上來,他抬頭看了兩個人一眼,先是對林沁說了句,“辛苦了。”
然后目光移到羽毛身上,聲音溫潤低沉,“吵醒你了?”
羽毛搖頭,“沒,睡不著。聽見樓上有動靜,我上來看看。”
“抱歉,我不小心把書弄掉了。”林沁莫名覺得氣氛不對,不敢久留:“資料我已經拿到了。那夏總,我就先告辭了。您好好休息。”
“好。”
羽毛腦子里亂糟糟的,夏與唐也沒去送林沁,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她,半晌才蹙眉說了句,“臉色怎么這么差。怎么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羽毛輕輕搖頭,“沒事。我吃點東西再睡。”
“煲了湯,去喝點兒。”
羽毛點點頭,慌忙下了樓。
去了廚房的時候,蓮姨正在調火。
看到她,笑了笑,“醒啦?就知道你要餓,已經好了,想著小火煨著,等你起了再關火呢!”
蓮姨順手把火關了,拿碗給她盛,“你去坐著吧!”
羽毛接過去,“我自己來就行。辛苦啦~”
蓮姨搖搖頭,“我不辛苦,唐唐給你煲的,他下來好幾趟了。”
羽毛張了張嘴,半晌,“哦。”
蓮姨笑著,“別看唐唐不愛說話,對你是真的上心。”
羽毛緩緩“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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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羽毛進了他房間,“我聽那個秘書說你不舒服,你是哪里不舒服?”
羽毛吃過飯,越想越覺得不放心,剛剛傻了也沒想起來問,猶豫了好久是發(fā)消息問問還是直接上樓,最后還是想直接去看看,免得他謊報。
臥室門敞著,羽毛覺得自己叫了聲哥哥算打了招呼,直接進了。
一腳踏進去,夏與唐正在衣帽間口換衣服,她太匆忙,他一時來不及出聲提醒她,只好背過身,“先出去。”
羽毛觸電般后退一步,站在門口拿頭砸了下墻,“哥哥對不起,我下……下次記得敲門。”
里面人聲音平靜,“沒事。”
他應該關門的,這幾年早就習慣一個人,他在家的時候蓮姨從不會上樓,她搬過來后,他一時還不能調整過來。
羽毛呆呆地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腦子都是夏與唐的背,她總覺得他很瘦弱,大約身體不好,又偏瘦,看著身形總是很單薄。
但剛剛匆匆一眼,覺得自己可能有些誤會了。
還好哥哥還穿著褲子,不然她怕是能當場抹脖子了。
羽毛垂著頭,感覺等了半個世紀那么久,其實才幾分鐘。
哥哥才出來,已經穿戴整齊,襯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板板正正,斯斯文文。
他走到床頭柜前,撈起眼鏡戴了上去,氣質便更斯文了,他側頭看她,“我沒事,有些低燒,已經吃了藥了。”
羽毛頓時緊張起來,他說的沒事總是跟她理解的沒事總是不一樣,她三兩步跑過去,觸他的額頭,著急問:“量了嗎?幾度?”
夏與唐眼底情緒翻涌,許久才嚴肅看了她一眼,喉結滾動,“羽毛……”
羽毛貼了貼他額頭,幸好,真的只是低燒。
她看向他。
“你已經大了,要學著避嫌。”他表情嚴肅,一直以來他都不愿意提醒她這件事,害怕她心里從此有芥蒂,可如今似乎已經到了不提醒不行的地步了,他抿著唇,低聲說:“不合適。”
羽毛呆了好幾秒,腦子里混混沌沌,噼里啪啦一通亂響,各種情緒驟然一起起了,攪和在一起。
好久她才猛地后退一句,說了句,“我……沒想那么多。對不起。”
夏與唐無奈,聲音放得低緩,“不是怪你。”
看她難過無措,他就要瘋。??w??,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