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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盈東麻藥勁兒過去，醒來的時候，苗正濤和徐倩在他的身旁。
    看到苗盈東醒來，他們都比較冷靜，沒有如同尋常的父母那樣問長問短。
    “醒了？”徐倩問了一句。
    “嗯。”苗盈東回。
    苗正濤又和徐倩問了幾個問題，苗盈東都一一回答了。
    他微皺著眉頭，在側(cè)耳傾聽。
    “她呢？”
    “悅兒嗎？”
    “嗯。”
    “她剛才接了個電話，出去了，可能遇到比較緊急的事情了！你安心，她一會兒就會回來的！”
    苗盈東并沒有心安。
    他手術(shù)醒來，她竟然不在。
    此時的邱東悅，跪在許世安的病床前，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哭到撕心裂肺。
    不過聲音都藏在自己的喉嚨里，醫(yī)院這種地方，禁止喧囂。
    而且，她怕哭得太大聲了，會泄露了許世安的秘密。
    內(nèi)心深處，她怕苗盈東知道，許世安也在這里。
    剛才她掀許世安頭上白布的時候，手都在哆嗦，顫抖！
    她根本不信，她寧可相信醫(yī)生弄錯了，許媽媽也跟著錯了！
    醫(yī)生把許世安的手機(jī)給她了，說許世安有一段錄音，是給邱東悅一個人的。
    邱東悅聽了，許世安在彌留之際說的。
    他說，他的命本來就是悅兒給的，悅兒既然很喜歡苗盈東，她喜歡的人，也是他喜歡的人，所以眼角膜給了苗盈東吧，但是不要讓他知道，怕他那么高傲的人會嫌棄，會受不了，可是終歸，千般萬般，活著最好；
    他說，他現(xiàn)在還記得悅兒小時候的樣子，瘦瘦的，楚楚可憐的一個小女孩，經(jīng)常吃不飽，很惹人憐；
    他說，如果有來生，如果邱東悅沒有遇到苗盈東話，他想和悅兒在一起，如果悅兒愿意；
    他說，之所以眼角膜給苗盈東，也是知道悅兒的身份和苗盈東不對等，加上籌碼，即使苗盈東不知道，可是悅兒有自己的底氣；
    他說，晟是她的弟弟，很可憐也很善良的一個孩子，讓她善待他。
    他說，他知道換了腎的人，最后的生命也就十幾年，他就當(dāng)自己提前走了，還了悅兒的這條命，還能讓苗盈東看見，不虧啊；
    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到最后幾乎說不出來話了，邱東悅能夠體會，他說話的時候，口中一直在冒血。
    邱東悅在恨恨地捶打著床。
    許世安連最后一句話，都沒跟她說！
    走的這么猝不及防。
    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往她的身上加砝碼，邱鳴鶴要加，如今許世安也在加。
    是因?yàn)橹狼駯|悅本來就和苗盈東的差距大，即使她出身不錯，可她終究是從孤兒院長起來的，差距也是大，都在擔(dān)心她的幸福。
    可沒有人問過邱東悅心里的感受，她捶打著床，說了句，“你這樣做，我往后還怎么和他在一起啊！”
    日日見到的，是苗盈東的眼睛。
    可是讓邱東悅想起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
    邱東悅一直呆呆地坐在許世安的病房里，直到護(hù)士說，要把尸體推走了。
    邱東悅干笑了一下，活生生的一個人，變成了尸體！
    邱東悅機(jī)械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她一直在放錄音，最后，許世安把邱鳴鶴遺產(chǎn)的內(nèi)容說了，是陳雅寧最難忘的日子。
    遺產(chǎn)，無所謂了，捐了就捐了吧。
    邱東悅從下午一直坐到了黃昏，外面是什么天色，她不知道。
    然后，她回了苗盈東的病房，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許世安說了，不要讓苗盈東知道，怕他嫌棄！
    他嫌棄？
    他嫌棄什么？
    嫌棄窮人嗎？
    許世安人雖然不富，可有最善良最純潔的心。
    高貴如同苗盈東，這種時候還要嫌棄嗎？
    邱東悅?cè)ッ缬瘱|病房的時候，眼圈一直是紅的。
    邱東悅淡然地說了句，“做手術(shù)的時候疼嗎？”
    嗓子有些啞。
    苗盈東的紗布現(xiàn)在還不能拆，要過幾天，他聽出來悅兒的聲音不對了，問了句，“怎么了？”
    “什么？”
    “嗓子？”
    “我難過，怕你動手術(shù)出問題，出去哭了，直到你手術(shù)動完了才進(jìn)來。我怕手術(shù)失敗。”邱東悅給苗盈東削蘋果，一片一片地喂他吃。
    徐倩和苗正濤也在。
    邱東悅給苗盈東遞蘋果的時候，不經(jīng)意抬頭看了一下他的眼睛。
    心竟然瞬間就跳起來，這雙眼睛，還被紗布包著，就有了這么驚心動魄的力量，邱東悅不知道，若然有一日，拆開了，會是什么樣！
    她會不會情緒失控，會不會告訴苗盈東，這雙眼睛的真相？
    邱東悅想笑的，至少當(dāng)著苗正濤和徐倩的面，笑笑，可她實(shí)在笑不出來。
    除了她，大家都很歡喜。
    許世安雖然不是她的哥哥，可是是她的親人。
    這邊歡喜，那邊死人。
    這兩種情緒在邱東悅的心里接連出現(xiàn)，五味雜陳。
    她很想大哭一場，可她尊重許世安的意見，不把這件事情告訴苗盈東，畢竟這件事情，苗盈東沒有一點(diǎn)錯，他不知情。
    邱東悅想要用原來的那種心態(tài)來對待苗盈東的，可是，她發(fā)現(xiàn)，她做不到了。
    那種小迷妹對待偶像的心情，欽佩的，敬畏的，仰視的——
    畢竟心里有了讓她膈應(yīng)的事情。
    她還是每天都來看苗盈東，特別乖，照顧他也是特別體貼，苗盈東看不到她的表情，隱隱覺得她有些不對勁，可是哪里不對勁，他說不上來。
    苗盈東拆紗布的那一天，邱東悅沒有來。
    她提前跟苗盈東說了，說那天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可能來不了了。
    苗盈東顯然不開心，“什么事情這么重要？”
    “學(xué)校里考試，如果我不去，可能會畢不了業(yè)！”邱東悅隨口說著。
    向來也擅長撒謊，撒慣了！
    “幾天考完？”苗盈東問。
    “過了明天，就考完了。而且，你拆紗布的時候，我怕會發(fā)生什么意外，我不敢看，我膽小，怕你發(fā)生意外，不來了！”
    苗盈東淡淡地笑笑，“不來就不來吧，不難為你！”
    因?yàn)榈诙欤S世安的葬禮。
    其實(shí)也沒幾個人，她，晟，還有許世安的媽媽，那些同事們，誰也沒有告訴，所以，沒有一個人來。
    邱東悅趴在許世安的墓碑前，哭成了淚人兒，若是許世安沒有把眼睛捐出去，或許不會有這么一天的，她不至于愧疚成這樣，不至于傷心難過成這樣，即使，他是因?yàn)榕女惙磻?yīng)而去世，邱東悅也認(rèn)了。
    可如今——
    許世安的葬禮完了，邱東悅帶著晟回了許世安的家。
    以前，她常來這里。
    如今再看，物是人非。
    邱東悅趴在許世安墓碑上的時候，苗盈東正在拆紗布。
    護(hù)士把他的紗布一層一層地摘下來。
    他的視線從模糊到清楚。
    那雙眼睛一睜開，整個房間里，頓失光彩。
    深不見底的，睿智深沉的，什么都逃不過他眼睛的。
    徐倩替他捂上了那只沒受傷的眼睛，“現(xiàn)在能看得見嗎？”
    “看得見！徐女士。”苗盈東說到，“很清楚。”
    徐倩笑笑，“就說么。我兒子不過過了一個長假，現(xiàn)在，假期結(jié)束了，該回來工作了。悅兒今天沒來，她怕你有什么閃失，她會受不了。”
    “我知道！我一會兒給她打電話，直接回家。”
    “對。”
    邱東悅正在收拾許世安的東西，看到了他的日記，滿頁滿頁的內(nèi)容都寫的是：悅?cè)弧?br/>     寫了小時候和她認(rèn)識的過程，悅?cè)粸榱怂尾〉母冻隽耍瑸榱怂兔缬瘱|的茍且——
    他身為一個大男人，如果只讓一個女人這么付出，太窩囊了。
    邱東悅隱隱有一種感覺，許世安的死是故意的。
    他可以選擇不死！
    可能死了是解脫。
    他這一輩子已經(jīng)不可能娶妻生子，不可能和悅?cè)辉谝黄稹?br/>     其實(shí)活著也是一種折磨。
    邱東悅心里很亂，她跌坐在了椅子上。
    苗盈東當(dāng)天就出院了，醫(yī)院這種地方，他根本不想常待，回家了，日常住的那個家，沒有回山上，離AAK很近的那套房子賣了，因?yàn)橛兄懿缓玫挠洃洝?br/>     今晚他的合伙人要召開一個小小的慶祝舞會，恭喜他又重新上班。
    AAK的萬千重任又要交到他身，想當(dāng)閑云野鶴是不行了。
    苗盈東對著穿衣鏡穿西裝，打領(lǐng)帶，再次變身那個精英上層的金領(lǐng)男人。
    生人勿近！
    所有的人都打電話來恭喜，說以前他看不見的時候，都不敢來慰問，生怕觸動了他的逆鱗，讓他感覺自己是一個病人，如今，他好了，電話也打得肆無忌憚。
    顧二的電話就是這時候來的，“大舅哥，你這眼睛恢復(fù)的恰是時候啊，你很快就要有外甥了，準(zhǔn)備送你外甥點(diǎn)兒什么？”
    “你想送什么？送錢太俗，送你一條游艇？”
    “就這么說定了！”顧為恒慌忙把這話說出來了，“反正他舅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錢！”
    “你不是也不缺？”
    “和你比，還是缺。”
    掛了電話，苗盈東想給邱東悅打個電話，不過考試么，可能接電話不方便。
    所以，微信和她說了今天宴會的地址，讓她考完試，就打車來這里，或者，他找司機(jī)去接。
    苗盈東進(jìn)了宴會廳，整個宴會廳蓬蓽生輝。
    AIO的合伙人上來，和他閑聊起來。
    說著說著，不知道怎么就說起來，合伙人，說“許世安過世了。”
    畢竟幾天沒上班么，自然知道。
    苗盈東微皺了一下眉頭，“什么時候的事情？”
    “這事兒同事們也知道的不是很詳細(xì)，反正知道今天是他的葬禮！”
    葬禮？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