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的世界里,冬安乂同樣在狼呼鬼叫地罵娘!崩刃了!對著天空揮出了大約十斧子崩出了缺口,右手刀刮似地疼,一開始還能咬牙忍著,但當換用左手斧子揮砍后,腦子里毫無征兆地砰砰巨響。
冬安乂又把斧子變回手,抱頭在天空亂串,太陽似的火團劇烈搖曳起來,亮度銳減,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兄弟醒醒,不,不對,走火入魔不能醒,兄弟挺住!聽哥哥的,劍士不能怕疼,劍士咬勇往無前,劍士要出劍!要出劍!不就是熱嗎,老哥給你澆水!”李虎比冬安乂還急,他見過村子里退伍的老兵走火入魔的樣子,全身滾燙,腦袋赤紅火像大塊兒的火炭,揮著斷刀狂吼亂叫,活脫脫一個發狂的野獸,不把骨髓里的最后一絲力氣榨干不會停下。
那退伍老兵被村里會把式的老人按住才沒把自己累死,李虎現在可沒那個力氣制服發瘋的冬安乂,只能貼著冬安乂的耳朵說話,希望兄弟能聽到一句半句恢復正常。
“奶奶的,一定是胡族狗把霉運帶來了,張夫子保佑,可不能出事兒!”李虎在冬安乂身后盤著沒斷的左腿,朝另一邊擺著折了的右腿,不停地用手往冬安乂的腦袋上撩水。冬安乂的腦袋嗤嗤冒氣,李虎又疼又累地嘩嘩冒汗,兩人時不時因為李虎彎腰摟水的動作前胸貼著后背,場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冬安乂的十指全部露出了白骨,左手的手指甚至斷得只剩下了指根,傷口處洋洋灑灑地落下灰色的氣霧。
“疼!疼死我了!”他就像斷了尾巴的蛇,抱著腦袋四處亂撞,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疼痛從手指沿著神經鉆到身體的各個角落,雙手的靈魂就像被刀子割掉了,心里也出現了無法填補的虛無。
“難道我傷到了靈魂?”右手的疼痛本并不強烈,為什么左手再受傷就扛不住了!火團搖曳,忽明忽暗,冬安乂的身體卻愈發火熱,連血液都在沸騰。他感覺自己要融化了,會重新變回一團灰色的氣體,渾渾噩噩、毫無意識。
“兄弟,別急別急,咱們還要去參加升仙大會呢,千萬冷靜!”李虎的聲音模糊不清地從裂縫中傳來,宛若一縷清明的光,驅散了包裹著冬安乂的陰霾。天幕與經脈通道為之翻轉,冬安乂飛落大地,就像饑餓的野獸發現了獵物,猩紅爆凸的眼睛貼在裂縫上亂轉。
“爬上山頂·我們就是劍仙了,醉里挑燈看劍,十年磨一劍,劍氣萬古長!劍仙風流,自古第一,青萍王朝的劍氣之盛亙古無雙!
咱們可有兩劍圣!哪怕是自詡以劍立國的西涼在劍圣面前都不敢炸毛!你他.媽地怎么還這么熱啊!”李虎撩水撩得胳膊都快抽筋了,嘟嘟囔囔了半天,一模冬安乂的腦袋,還是熱得燙手,氣呼呼地送出了一個大脖溜子。
“兄弟!我不是故意的!”冬安乂被拍進涼水里,烙鐵似地把溪水燙得嘩嘩冒泡。李虎驚叫一聲,著急忙慌地伸手去拉,卻聽到咕嘟嘟的氣泡帶出了冬安乂口齒不清的呢喃,結果因為激動和右腿無法動彈導致兩手一滑趴在了冬安乂身上。
“劍仙,我是劍仙,老子三尺青鋒七斬仙宮!劍士只要出劍!”透過裂縫,冬安乂看到了一把青色的劍起起落落,抖落比每日早晚刺破飄渺劍宗的云霧的紫色劍氣還要寬還要長還要濃的青色劍氣,把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一劍一劍地刺破。
“我是劍仙,老子是劍仙!”冬安乂發現握著青劍的劍士竟然和自己長得一般無二,不過更加成熟、更加高大、更加豐神俊朗,懷里摟著一個白衣飄飄的仙子,頭上插著一朵芍藥花……
我一定要成為劍仙!冬安乂在心里吶喊,身體頓時充滿使不盡的力氣,我要征服所有!我是劍仙,為什么要變成斧子?我一定可以成為連揮七劍,劍劍碎天宮的劍仙,沒有劍我就自己變成劍!
天地再次翻轉,火光停下搖曳,炙熱的光再次照亮整個世界。一把等人大小的灰色長劍直飛沖天,對準了天幕上已經松動的三角形。
啵的一聲,天幕被刺破了一個缺口,乳白色的液體從缺口中灌入昏暗的世界,劇烈的痛感立即被氣體形成的風波沖淡。
李虎抱著冬安乂坐正,發現兄弟的身體退去了灼熱,慢慢恢復到正常的體溫,大喜過望。
“靈氣倒灌!成功了!不愧是我兄弟!”李虎又照著冬安乂的后腦揮手,趕快忍住,手轉了個圈拍到了自己的額頭上。忽有一道光柱刺破了流云與橫斜的柳樹枝葉落在溪面上,李虎笑容頓僵,長嘆了口氣。
天完完全全的亮了,他們已經失去了繼續參加考驗的機會,又朝冬安乂的腦袋撩了一捧水,李虎仰面躺在了水里,不知該高興還是傷感。水不深,躺下可以露出鼻孔和眼睛,恰好可以看見四散的流云,不知要飛往何處去。
涼颼颼的溪水貼著體表流過,側腰處和盤著的腿有兩個漩渦嘩嘩地響,就連魚兒的游動都能感受得異常清晰…空氣的流動也是這樣嗎?冬安乂凝神感受空氣的流動,絲絲縷縷地風拂在臉上,一縷秀發無風自舞,落花、飛葉在無形的漩渦中打著轉升高然后飄向了遠方,鳥兒的鳴唱振動的聲波……
一道陰影忽然落在李虎的臉上,赫然是冬安乂舉過頭頂右手。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握成拳,一縷乳白色的靈氣在大拇指扣上的瞬間出現在了冬安乂的掌心里,就像一條被捏住了七寸的白蛇在掙扎扭動。
“成功了!兄弟,加快速度也許還能趕上!加快速度!”要是沒有完顏文盛和李元繼,李虎一定會讓冬安乂放慢速度穩扎穩打,爭取不出差錯,形勢比人強啊,半炷香早過了。
水波翻涌,一片小樹林中不被人所注意的小溪中,刮起了一陣風,風來自溪水、起于樹梢、源于頑石、墜于密云......一道道乳白色的氣流匯入風中環繞在冬安乂身邊。
還有一抹靈氣分化出來順著溪水流向李虎,主動在李虎小腿斷折處圍成了一圈,像一團棉花糖,松松軟軟,在水波沖擊下一點一點融入體內,修補他的傷口。
“娘嘞?兄弟還有這種手段?!”李虎目瞪口呆,靈氣從冬安乂身上分而不散,這絕不是煉體境修士能夠做大的,難道坐在水里真的有助于破境?
“好了!”風驟止,冬安乂睜開眼睛,瞳孔變得明亮了許多,沒有雜質,清澈如洗。他攤開手掌把坐在手心的靈氣放開,二話不說,拽住李虎的胳膊向華城飛奔,李虎在半空中飄了一會兒才落到冬安乂的背上,順手把冬安乂跌進溪水前拋到柳樹上掛著的包裹扯下來放在心口。
“回城!和我說說如何登山,山在哪里?我們一定還有時間!”冬安乂瞥了包裹一眼,無比自信。
李虎揉了揉小腿,吃驚地發現小腿斷折處恢復了大半,雖然還無法正常走路,至少不疼了。聽到冬安乂的問題,已經想要放棄的李虎重又燃起了希望,盡量簡略地說道:
“我覺得升仙大會的第二項和第三項是連在一起的,巨劍光影上的名次其實是攀登天梯時的排名。
天梯的路口被隱藏在云霧之中,又有陣法加持,我們想要登山就必須破開陣法并穿透云霧。
唉,不知道完顏文盛和李元繼有沒有找到入口。”
小溪距離華城大約兩公里,以冬安乂的速度幾口氣的時間就穿透密林回到了華城之前。冬安乂沒有問阿四自己有沒有喪失資格,直接沖入光瀑跑入華城,沒有遭到任何阻攔。
“阿四沒攔!這說明我們還有時間!”看到光瀑還在,李虎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阿四不攔就說明升仙大會還在繼續,他和冬安乂只要能找到入口就能登山!
冬安乂停在光瀑內望著飄渺劍宗,把李虎往背上癲了顛,繃著臉道:
“虎哥哥,我發現你的屁股很硬!小弟找到了破陣的方法,這需要你的幫忙啊!”冬安乂咧開嘴角,不顧李虎的掙扎把他抱在了懷里。
虎哥哥三個字嚇得李虎激靈靈打起了寒顫,心底升起了不祥的預感,屁股硬能用來做什么?
“陣法干擾的是人對空間和時間的感知,但是不論陣法如何,飄渺劍宗與華城城門是相對的,處于一條直線!”冬安乂朝李虎露出了寒氣森森的白牙,立即前傾身體作勢前沖。
“我們可是兄弟!”李虎哀嚎掙扎。
“借兄弟屁股一用!”冬安乂用手掐住李虎的腰,撐起李虎的屁股撞向了看似空無一物的青石路。
“......”高樓在李虎的痛呼聲中接二連三地出現又接二連三地塌了!冬安乂踏著青石路上的遍地狼藉,勢如破竹地沖破了無形的阻礙,巨響傳遍華城,唯有兩個遲來的參選者聽到了聲音。
“駕駕駕!小子,你還敢露面,我看這次你怎么躲!”完顏文勝駕馬追來,獰笑著沖向冬安乂。看到天空中的巨劍光影以及十七人的排名后,完顏文勝和李元繼被李虎的話氣得想要殺人,但西涼的十萬天狼軍與北金的金甲衛絕對不能因為他們成為笑話,二十萬大軍換回一個倒數第一的名次,這事如果傳回去,一個有辱國威的帽子扣下來,連皇儲的位置都會受到沖擊,哪有時間去找冬安乂和李虎泄憤?
該死的是不但曾經在西涼和北金面前連屁都不敢放的趙氏兒皇帝敢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算計他們,就連飄渺劍宗也沒把他們放在眼里,完顏文勝進城之后就被華城內的陣法困住,進退不得,這個時候遇到在城外嘲笑他的兩個家伙,自然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狂笑著縱馬疾追而來。
“哼哼,李元繼那小子去拜祖宗了!就讓我的金刀來陪你的劍過過招吧,區區南人,狗一樣的東西竟然嘲笑北金的英雄,你們青萍的刀與劍都會被我北金踏成爛泥!”本以為十萬金甲衛可以輕而易舉地逼迫宋國讓出一個名額,既然飄渺劍宗敢有二心,朔方的狼就用自己的刀來搶!長生天的寵兒從來不怕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