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一鍋鮮美的魚粥的訣竅在于揭開的時候鋪面而來,勾人饞蟲的香味。
將小蔥切碎,撒少許進入鍋中,用勺子攪上一攪,鍋里的青翠只是隱約可見,再蓋上蓋子燜上一會。只等上桌的時候揭開蓋子,煙霧繚繞的就像是動畫小福貴里面會發光的一道菜一樣。
吳了之跟著蘇白來到廚房,見蘇白要用他麻稈大的手桿子抬動笨重的瓦罐,當即皺了一下眉頭,竟然赤手就將瓦罐端走了。
留下拿著一手一張濕毛巾的蘇白瞠目結舌,“吳哥,你好歹鋪張帕子!”
蘇白從廚房追出來,吳了之已經將瓦罐放在了庭院里的石桌上,他正待說些什么,就被追出來的蘇白捉住雙手,放在眼皮子底下仔細查看,“你干什么!你以為你的手是鐵做的嗎?這么燙的東西直接端?!”
吳了之不自在的從蘇白手里抽出手來,“……沒關系,我皮糙肉厚的。”
蘇白倒豎眉毛,剛才一番檢查,吳了之的手除了有些紅以外,還真沒有燙傷。
蘇白狐疑地想著:果然,打獵的人手就是要粗糙一些?
可是也不至于剛出爐的東西都不怕燙啊,蘇白把手中的濕毛巾遞給吳了之:“就算這樣,也不能直接去端,喏,給你,外面這么熱,我們去里屋去吃。”
蘇白著急的廚房拿來兩副碗筷,待踏入堂屋的門,他看到吳了之坐在桌子前四處打量著。
瓦罐已經放在桌子最中間的位置,蘇白往吳了之身前移了移,揭開蓋子的那一剎那,蘇白用重生后5.0的視力清晰的看見了吳了之的鼻子聳了聳,他露出得意的笑:“怎樣,香吧,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蘇白一碗就舀了瓦罐的三分之二,滿滿當當的放在吳了之面前,期待的說道:“快來嘗嘗!”
快來夸我,快來夸我!蘇白的后面仿佛有根毛茸茸的尾巴在來回晃動,可是,即使他把意思都表現得這么明白了,吳了之還是皺著眉,拖拖拉拉的說道:“你怎么不吃?”
蘇白毫不猶豫的說道:“我等冷冷再吃。”
吳了之拿起湯匙攪動面前的魚粥,米粒已經被煮得開出了白花花,混雜著魚的鮮甜和蔥的香味極其的有侵略性,每次攪動還會粘膩的掛在湯匙上。不得不說,這碗粥讓他食指大動,這是很久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了。
吳了之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冷后,轉眼就遞到了蘇白的嘴邊,看不出神色的說道:“張嘴。”
迫于吳了之的壓迫力,蘇白不自覺張了嘴,溫熱的粥觸到味蕾的時候,還幸福的瞇起了眼睛,心想:不愧是我。
一口后面是接著一口,等到小半碗粥都下了肚,蘇白才后知后覺的偏過頭,賭氣地說道:“這是我給你做的,你怎么一口都不吃?”
話說自己為什么這么怕他啊,因為他快兩米的身高,還是常年打獵身上自帶一股狠厲的氣場?
可是再怎么說,自己也是爺們,吳了之……可是個會生孩子的哥兒啊。
沒錯,氣勢上可不能輸。想著想著蘇白又偏過頭去,聽見吳了之說道:“你,你要是實在過不下去了,就去我們家吃飯。”
沒錯,吳哥說話就是這么直白,一點都不留情面。
蘇白看了看周圍,小小的一間,可以稱得上是家徒四壁,尷尬地說道:“不至于啦,只是最近我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再說……”
蘇白小聲嘟囔著,卻還是被耳尖的吳了之聽了個正著,“再怎么說,我也是爺們,怎么能去未成婚的哥兒家去蹭飯,這也太丟爺們的臉面了。”
吳了之不動聲色地將剩下來的魚粥盛到蘇白碗里,攪冷之后再遞了過去。再將面前剩下的魚粥干完后,起身回到了院子,“干活。”
“哎,你還沒說好吃不好吃呢!”蘇白氣悶的喊道,面前已經沒有了人影,只好把氣撒在了面前的碗里,三下五下就干完了,沒有了絲毫慢條斯理品味美味的精神。
因為暫時生著悶氣,蘇白一時半會不想看到吳了之,又百無聊賴,只好又把鍋碗瓢盆抱到廚房里,做自己最討厭的刷碗打發時間。
等到胸口那股子氣過了,思索了片刻,好像,吳了之又沒做什么壞事,自己這樣豈不是顯得很小氣?
于是又端著板凳,拿了把蒲扇,坐在吳了之身邊給他扇風。
一股清涼的風夾雜著一股不知來源何處的花的香味吹了過來,吳了之側臉望過去,蘇白的頭簾上的幾顆汗珠滴落下來,小臉被太陽曬得紅彤彤的,本人卻絲毫沒有察覺,還在給別人扇著扇子。
吳了之目光閃動片刻,終究沒再說些什么,只埋頭繼續手中的工作。
蘇白扇了一會手便酸了,他也不是個會委屈自己的人,爬到院子里那破落落的搖椅那里,有一搭沒一搭的扇著風,也不管人吹沒吹到。
吳了之沒忍住說了句:“蘇兄弟,沒事你就進去睡,等我修完這個我就走了。”
蘇白擤了擤鼻子,“沒事,我陪著你。”
“你臉都曬紅了還說沒事,別在太陽底下待著。”
蘇白瞇起眼睛,把手放在眼皮子上,從枇杷樹肥厚的葉子漏下來的陽光并不刺眼,曬得整個人懶洋洋的,“這你就不懂了吧,在太陽下面呆著還殺菌,對我的病好的。”
蘇白強調了幾遍,吳了之才將信將疑,沒有繼續趕蘇白進去,等到蘇白那邊徹底沒有了動靜,吳了之手中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他轉過頭去,只見蘇白還在搖椅上慢慢搖晃著,蒲扇蓋住了臉,肚子一吸一呼,已然呼呼大睡了。
吳了之不由得的搖了搖頭,蘇白家里糟了如此大的變故,他還以為他要熬不過來了,現下這般光景,怎么還跟個小孩似的。
吳了之輕手輕腳走過去,把蒲扇揭開,正準備抱蘇白回里屋。蘇白緊閉雙眼的臉上卻早已淚流滿面,眼皮下的珠子亂動,似被魘住,他驀地拉住吳了之的手: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