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都是自掃門前雪,很多邊邊角角便堆了不少垃圾。他走了幾步,踢到路邊一個紙團。</br> 隱約發現是張照片,嚴湛青撿起來一看,卻是顧筱西被人壓在身下的模樣。</br> 照片上有日期,男人燈光下的側臉籠罩在陰兀中,那天……</br> 他記得,顧筱西說過,那晚就是聿尊和她第一次上·床的日子。</br> 果不其然。</br> 嚴湛青狠狠將手里的照片捏成一團。</br> 他大步回到河邊,剛要上車,卻發現車窗上一串被劃過的痕跡,觸目驚心。明顯是被人用鑰匙之類給劃得。</br> 這兒沒有探頭,想知道是誰也不可能。</br> 世上總有那種人,羨慕成了嫉恨,哪怕得不到,就算破壞了,也總算尋求到些心理安慰。</br> 嚴湛青坐進車內,并沒有立即發動。</br> 他掏出打火機,將照片給點燃。</br> 明亮的火光映襯出的,卻是一張布滿陰鷙的臉。嚴湛青隨手一扔,燒成焦炭的半張照片打了個圈,落在渾濁的河面上。</br> 女監上空籠罩著一層陰云,幾米高的鐵絲網將自由隔在了外面。顧筱西穿著寬大的囚衣,瘦削的雙肩幾乎撐不起這件衣服,現在是放風時間,她安靜地蹲在角落里面,即使哪里有陽光,她也是遠遠地避開。</br> 進了監獄,她始終是格格不入,像個啞巴一樣,沒有一個朋友。</br> 顧父顧母來過幾次,可她都是搖著頭,沒臉去見他們。</br> “喂喂,好狗不擋道。”監獄內也有拉幫結派,她孤立無援,走到哪都會被欺負。</br> 一雙手扒著她的肩將她推倒在地,顧筱西什么話都沒說,有些人見她任由著欺負,一次兩次之后也不會故意去找她的事。</br> 她拍拍手爬起來。</br> 排著隊回到女監,獄警喚住了她,“顧筱西,有人來探監。”</br> 她照舊搖了搖頭。不肯見。</br> “他說他叫嚴湛青,還說你會想見的。”</br> 顧筱西原先垂著的頭一下抬起來,靜如死水的眼睛咻地綻亮,“你說誰?嚴湛青嗎?”</br> “是啊。”</br> “原來她會說話啊,成天裝著個啞巴。”同監室的幾人交頭接耳。</br> 顧筱西迫不及待跟在獄警身后,剛一進探監室,就看見玻璃窗外的嚴湛青,她幾乎是撲著過去,雙手用力按在了那層隔在眼前的玻璃上。</br> 他好端端地坐在那,臉上依舊是她見慣的那種意氣風發。</br> 嚴湛青示意她拿起手邊的電話。</br> 顧筱西不知道該說些什么。</br> 她頭發剪斷了,只到耳朵下面,人也瘦了,所以一雙眼睛顯得又大又圓,顧筱西握住電話,半天后才說出三個字,“對不起……”</br> 嚴湛青也不知道他怎么腦子發熱,就會來監獄。前后的事他已經查清楚,不需要過來聽顧筱西的解釋。</br> “其實你說的也沒錯,你落到這個地步,同我有大半關系。”</br> “可我后來才知道,那件事同你無關……”她垂著腦袋不去看他,“你沒事,我總算不用每晚都睡不著覺了。”</br> “你的孩子……”</br> “沒了。”顧筱西抬起頭,一張年輕蒼白的臉毫無朝氣,嚴湛青想起顧母一個勁地念叨,說顧筱西考上了美院,本應該有大好的前途。</br> “后來的事我知道了,其實,當初你若第一時間去自首,不將這件事推給陌笙簫的話,說不定,我還能拉你一把。”</br> 顧筱西苦澀地笑了笑,他的心里住著陌笙簫,她擠破腦袋也不能湊近去,“不用了,我現在過得很平靜。”就算她能出獄,她也想象不出接下來的日子要怎么過。</br> 顧筱西入獄后想了很多,她甚至想通了當日被騙出嚴家是誰在她背后推的那一下。</br>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刺傷你之后我回去找了聿尊,得知真相后,我決定去自首。聿尊給我吃了藥,我走到半路的時候,肚子痛的受不了……”顧筱西視線跳過嚴湛青,直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鐵門上,“我也不知道,蘇柔怎么會認識我,她把我拉上她的車,她告訴我,現在有一個一舉兩得的辦法,她說她會咬定刺殺你的是陌笙簫,而我,只需要躲進嚴家。”</br> “她知道我流了產,所以讓她的朋友陪我去醫院。她回到嚴家,騙你父母說我懷了你的孩子,你母親提出來要去做了檢查才能幫我。蘇柔沒有想到,我的孩子卻并未流掉。我承認我有私心,我當時索性就順水推舟,說孩子是你的……”</br> “你說,蘇柔以為你流產了,才答應幫你?”</br> “對,”顧筱西點點頭,“我之后就住進了你家,伯父伯母并不讓我出門,可是那天我接到一個電話,說是醫院打來的,對方稱你病情加重,讓我們過去見最后一面。當時,蘇柔喊了保姆上樓,電話響了許久都沒人聽,我接完之后并未細想,就一個人出了門,剛坐上車不久,就被帶到了聿尊那。”</br> 嚴湛青臉色一陰,陷入沉思。</br> 顧筱西默默放下手里的電話,她告訴他這些,只是想讓他小心蘇柔。</br> 如果她真的和聿尊有某種交易的話,她不希望嚴湛青再受傷害了。</br> 男人抬了下頭,見顧筱西已經站起來。他似乎還有話要說,她卻只是搖了搖頭,嘴邊拉開一抹很苦的笑。她該回去為她所做的償還了。</br> 顧筱西纖瘦的身影走出嚴湛青的視線,直到那扇門再度被合上,男人的雙眼依舊緊盯著沒有挪開。</br> 他心里好像被什么抓了一下,說不清是何感覺。</br> 顧筱西回到監室,獄警將嚴湛青帶來的一大包東西放在她床上。</br> “呦,什么東西啊?”</br> 同監室的女囚紛紛涌上來,塑料袋還未解開就被撕的稀爛,無非就是些吃的用的,對于里頭的人來說,卻是稀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