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應該問你才是，”笙簫余光撇過幾步開外的諸人，“快回去吧。”</br> 在華爾音樂學院，只有舒恬才是她最好的朋友。陌笙簫并不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只以為她和別人一樣，肯定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br> “嫂子，這是你朋友嗎，帶上一起去玩玩吧……”</br> “滾開！”舒恬一把推開即將摸上笙簫的手，“你敢碰她試試，老娘對你不客氣！”</br> 先前那名高大的男人見狀走過來，他穿著米色休閑服，看來年紀很輕，卻有種莫名的滄桑感，“一個個都把嘴巴閉起來，”話落，周邊便已寂靜無聲，“舒恬，我們回去。”</br> 她推了下陌笙簫，“我明天再找你。”</br> 男人摟著她的肩膀剛要離開，舒恬想了下還是不放心，拉起陌笙簫的手將她送到馬路邊，直到打上車，才安心離開。</br> 臨近第二天中午，舒恬才回來，衣服換過了，同平時陌笙簫認識的那副面貌毫無分別。</br> 寢室內就她們兩個人，想到昨晚的情景，誰也沒有開口。</br> 舒恬在床沿坐了許久，才說道，“笙簫，你肯定一直以為，我和蘇艾雅她們一樣吧，其實，我比誰都不如，你昨晚見到的那個男人，是我男朋友。確切來說，我也是被包養了的，剛開始為了能進這個學校，我才答應跟了他。”</br> “我真的不知道。”</br> “我爸媽是普通的工薪階層，想要進華爾，他們那點工資根本就不夠。我媽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進華爾，替她爭口氣，讓她能在那些瞧不起我們的親戚面前抬起頭。”舒恬說到此，卻深深低下頭去，這顆頭顱想要抬起來，需要犧牲多少？</br> 陌笙簫想要問，值得嗎？</br> 可是，她赫然想起了自己，她又何嘗不是？值得與否，是無法衡量的。</br> “那……你愛他嗎？”</br> “剛開始的時候不愛，現在……”舒恬嘴角輕微勾起，“我真的相信日久生情，我愛他，很愛很愛。”</br> 那樣，就好。</br> 陌笙簫隨之展顏，舒恬接下去道，“其實，他也只是個小混混，在白沙市闖蕩多年，才到了今天能見人的地位。你知道嗎？我剛開始的學費，都是他敲詐得來的。”她面露苦澀，哪怕如今愛上了，也抹不去她最初跟他的目的，況且，他又是生活在那樣黑暗而見不得光的環境內。</br> 笙簫的心情也跟著舒恬沉重下去，閉上眼，竟想起了聿尊那張跋扈冷峻的臉來。</br> 很多時候，她們沒有選擇，卻不得不面臨被選擇。</br> 陌笙簫很欣慰，學校給了她不少幫助，她至少能通過一次次外出演出，來賺回她的學費。</br> 這個周末，學校又給她安排了擎宇酒店的演出，兩個小時，八百的報酬。</br> 蘇艾雅在聿尊那失了寵，卻將全部過錯扔在陌笙簫身上，她將一張請柬遞向她，“給你。”</br> 見慣了她的挑釁，笙簫不以為意，看著手中的琴譜。</br> “切，少裝了，陌笙簫，你以為我不知道，擎宇酒店的演出，主辦方就是我父親，那是我們公司舉行的周年慶。”蘇艾雅將請柬甩到她身上。</br> 陌笙簫聞言，將請柬撿起。</br> 手指輕帶過，不經意將請柬打開，驀地發現上頭有‘艾翔房地產公司’一排小字。陌笙簫手指緊握住請柬邊角，她雙目圓睜，溫暖的寢室內，她卻感覺掉入了無底的寒洞內，怎么用勁都爬不上來。</br> 蘇艾雅見她神色不對，額頭上竟有豆大的汗珠在滲透出來，順著巴掌大的小臉一顆顆滾落，垂目望去，她發際濕透，像是剛洗過頭，洗過澡的樣子，“喂，你干嘛……”</br> 一個晃神，陌笙簫眼里的火光驟然熄滅，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嗓子沙啞，怎么都開不了聲。</br> “你啞巴了嗎？”</br> 她狠狠閉上眼，使了很大勁才將自己的神拉回來，“艾翔房地產，是你父親的公司？”</br> “對啊，”蘇艾雅趾高氣揚，“怎么，你聽說過？”</br> 她何止聽過？當初，和他們一起遭殃的幾家多番打聽，唯一得到的信息，便是艾翔房地產。那一片拆遷之后，就會被建成商鋪，而開發商，便是這個公司。</br> “你聽過，錦縷小區嗎？”陌笙簫抬頭，眼里一道寒光乍現，她直直逼向蘇艾雅，身體緩緩站起來，蘇艾雅頓覺整個靈魂像是被攝住般，兩腳杵在原地，心里雖然害怕極了，卻一點點后退的力氣都沒有。</br> “聽說過嗎？”她再度問到。</br> “當然聽過……”蘇艾雅好不容易別開眼，“當初就是那破小區害的我家差點破產，一幫窮命，還死賴著不肯搬……”</br> 陌笙簫眼里又出現了那場大火，嘶叫慘烈聲混成一片碾壓過來，她不得不再度閉上眼。蘇艾雅見狀，擰起眉頭，滿面疑惑，“你為什么這么問，難道……”</br> “不是，”陌笙簫將手里的請柬揚了揚，“我只是隨口問問，謝謝你的請柬。”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br> 她怕再呆在那，自己會瘋掉。</br> 康復醫院內，陌笙簫來的時候，湘思剛做完訓練，累的睡著了。</br> 她找了張椅子坐在姐姐床邊，許久之后，笙簫依舊靜默，垂著頭，陽光大把大把灑在她頭頂，卻令人看不到絲毫的溫暖。</br> 她握緊陌湘思一只手，聲音落得很輕，“姐……那家公司，我找到了。”她喉間哽住，泣不成聲，“這個周末，艾翔會在擎宇酒店舉行一場周年慶，姐……他們怎么還能慶祝，爸媽怎么辦？我們怎么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