聿尊打開盒子,將里面的狙擊槍拿在手里,陌笙簫驚覺事情的嚴重性,她繞過桌沿來到聿尊身旁,男人并沒有完全被沖昏頭腦,他窩進辦公椅內,手里的布料一遍遍擦拭狙擊槍槍身。</br> “尊?”陌笙簫左手小心翼翼放于男人肩部,他全神貫注手里的動作,眼睛看也不看笙簫。</br> “殷流欽的媽媽,她和你……”</br> 聿尊手掌僵硬,全套動作也頓住,陌笙簫手臂繞過男人頸后,圈住聿尊的肩膀,“你別這樣,我真的很害怕。”</br> 許久后,才聽到聿尊的聲音,只不過語氣依舊陰鷙冷森,“你說,她要醒了?”</br> “我……我也只是猜測,殷流欽彈琴的時候,我看到她笑了,還有眼淚流淌出來,植物人一旦開始有反應,可能離蘇醒不遠了。”</br> 聿尊繼續擦拭瞄準鏡,修長手指每根骨關節都凸出來,陌笙簫摟住他的肩,稍過一會,才聽到男人抬起頭道,“笙簫,我想殺人。”</br> “不可以!”陌笙簫惶恐,急忙搖頭,聽聿尊的口氣,殺個人和捏死只螞蟻好像沒什么兩樣。香港羈押案之后,陌笙簫盡管知道聿尊背景不簡單,再加上男人先前的那些手段,笙簫極力不去向最壞的方面想,可他現在明確說出來的話,當真令她震驚。</br> “誰都攔不住我的。”</br> “尊,”陌笙簫蹲下身,雙手隨之落在男人腿上,“我們這樣不是很好嗎?再說……她是植物人,醒不過來的,她現在的模樣和死人毫無差別。”</br> “我要親眼看到她死在我面前,我才能踏實。”聿尊唇角劃過狠戾,眼睛被仇恨蒙住,連陌笙簫都無法入眼。</br> “她和你有什么仇?”笙簫情緒被他調動,語氣跟著激烈。</br> 聿尊擦拭的動作停住,陌笙簫站起身,男人突然松開手里的狙擊槍,雙手摟過笙簫的腰,俊臉埋在她胸前。</br> 陌笙簫手臂環至聿尊頸后,看不清楚男人臉上的神色,笙簫纖細的手指伸入他墨黑色的發絲內,她一驚,感覺到聿尊身體抖得厲害。</br> 陌笙簫眼眶噙淚,她彎下腰,雙臂摟緊聿尊想要給他盡力地保護。</br> 陳姐抱奔奔上樓,找不到陌笙簫,二人來到書房門口。</br> 笙簫揮手,示意陳姐抱開。</br> 聿尊兩手的力道幾乎勒傷陌笙簫的腰,他大口喘著氣,笙簫知道他在隱忍,呼吸出來的熱氣灼燒得她胸口一陣陣發燙,午后的陽光猶如高強度電壓的烤箱,陌笙簫背后濕透,整個人仿佛從水里面才爬出來。</br> 環在她腰后的手一松,聿尊退開身子。</br> 陌笙簫就勢坐在男人結實的腿上,聿尊睜開眼,瞳仁的赤紅斂起,但藏匿的殺氣很重,笙簫覺得更急了,他平靜的不對勁,更加令她心驚膽寒。</br> 聿尊抬起視線,狹長的鳳目呈現出陌笙簫熟悉的弧度,她望不進他潭底的深冽。</br> “尊?”他怎么可能還笑的出來?</br> 可聿尊嘴角噙起的,分明是笑,惡魔一樣,將人撕碎后踩在腳下再狠狠蹂躪的那種笑。大熱的天,陌笙簫打了個寒戰。</br> “把你嚇到了。”他說的是肯定句。</br> 笙簫雙手勾至他頸后,“尊,你說過的,以后有事都不瞞我,我問什么,你告訴我什么。”</br> 聿尊面色疲倦地窩入沙發內,他思忖片刻,語氣盡量寬慰道,“陳年舊事,不提了。”</br> 他曾經活過的世界,暗無天日,他每多一刻想起,都會感覺到一雙手正在使勁抓住他好不容易爬上地獄的雙腿,他想的越多,被拽回去的可能性就越大。</br> 陌笙簫眼眸黯淡,男人不想說,她也沒多問。</br> “從今天起,在御景園陪奔奔,不要出大門一步。”聿尊抬起頭,認真道。</br> 笙簫當然不會傻到,真以為他說的不提是想放開這件事,他掩藏的極好,定然會有所行動。</br> “尊,你要動手嗎?”</br> 聿尊抬起手掌,撫了下陌笙簫的額頭,“別瞎想,最近事多,我怕你出事。”他雙手將笙簫從他腿上拉起來,聿尊慢條斯理拿起桌上的黑匣子,歸為原位。</br> 男人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愛麗絲。</br> 陌笙簫知道他有事,她走出書房,若有所思地站在樓梯口,愛麗絲很快趕來,見到她,沒有打招呼,進去后不忘把書房門關起來。</br> 笙簫目光復雜地收起,心不在焉下樓去。</br> 聿尊背靠椅背,雙眼望向窗外。</br> 愛麗絲幾步來到他身后,男人兩手交叉疊在腹部,聽到動靜,沒有先開口。</br> “尊,你叫我來有事嗎?”</br> 聿尊雙腿疊起,目光出神地盯著一處,見他依舊不說話,愛麗絲索性站到聿尊跟前。“尊?”</br> “愛麗絲,我有種不好的感覺。”</br> “怎么了?”</br> 聿尊頭也沒抬,“我覺得,夜神離我很近,我在明,他在暗,說不定什么時候,他就朝我開冷槍。”</br> 愛麗絲晃神,面色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聿尊殷流欽的事,她雙臂撐住窗臺,針孔密集的地方因用力而抽痛,她出門時化了很濃的妝,但她生怕有一天,這些都不能遮住她越見憔悴的面色。</br> 夜神要的是陌笙簫,他想看聿尊生不如死,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對他下手。</br> 愛麗絲沒有勇氣說出口,藥性發作時的痛苦她承受不住,“尊,夜神……不可能這么快找到你的,別擔心。”</br> 聿尊眼底閃過一抹復雜的神色,有失望,有狠戾,“他的母親,是植物人?”</br> “對。”</br> “愛麗絲,你恨我嗎?”聿尊同她四目相接。</br> 愛麗絲搖頭,“為何這么問?”</br> “你應該恨我,恨我當時沒帶你離開基地。”</br> “你明白的,我恨誰都好,唯獨不可能恨你。”</br> 聿尊盯著她的臉,沒有說話,愛麗絲心虛,眼睛別向遠處,“尊,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