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槍聲傳來。</br> 郭勝又把他抱回去看,他眼睜睜看著父母的尸體沉入海底,頃刻之間,一個才五歲大的孩子,從天堂掉入地獄。</br> 郭勝帶著他回到基地。</br> 那是個終年見不到一絲陽光的地方,無論走到哪,都能聞到那股潮濕陰暗,以及陰森血腥的味道,這兒的孩子,不是孩子,是一群惡狼,是一群正在等待長大的猛獸!</br> 而基地,便是困住他們和培育他們的牢籠。</br> 從那天起,聿尊便再也不知道,眼淚是個什么東西。</br> 他跟在郭勝后面,經過一個地方時,聽到有人在彈鋼琴。</br> 這,是一個怎樣的煉獄啊?</br> 一間大的房間內,不是住,而是滾滿了和男孩差不多年齡的孩子。</br> 每個人落腳的地方不足一平米,他們要想睡覺,只能蜷著身子,周邊彌漫著血腥及潮濕的死亡味道。</br> 從這天起,他有個新名字,叫1402。</br> 冰冷的地面貼著臉,沒有溫暖的被褥和枕頭,一人一條被子。</br> 男孩蜷緊,半條被子枕在身下,另外半條裹住瑟瑟發抖的身體。他不敢閉上眼睛,腦里面全是繩子被打斷時候,爸爸和媽媽沉到海底去的畫面。</br> 爸爸說過,媽媽的頭發最好看,可他看見的最后一眼,卻是媽媽的頭發漂浮在海面上,逐漸沉下去。</br> 他想回去,他想去找爺爺,不想留在這個令人恐懼的地方。</br> 周邊寧靜無聲,只有一道道纖弱的呼吸聲。</br> 男孩疲倦無力,縮緊雙肩不知不覺也睡過去。</br> “咣咣——”</br> 準時的六點,一道刺耳的鐘聲響起,震破人的耳膜。</br> 男孩猛地驚醒,看到周邊的孩子們全都掀開被子爬起來,他跟著起身,發現旁邊的孩子沒動。</br> “喂,起來了。”男孩喊了聲。</br> 對方還是沒動,不大的棉被內,只露出個小腦袋。</br> 孩子們排著隊一個個走出去,郭勝拿著長鞭站在門口,看到男孩未動,他舉步走去,“出去!”</br> 男孩抬起頭,他記得這個壞人,他兩手握成拳頭,郭勝見狀,大掌推著他的肩膀猛一個使勁。男孩畢竟不是他的對手,瞬時栽下去,摔在旁邊的孩子身上。</br> 這么大的力道,對方卻還是沒一點反應。</br> 郭勝蹲下身,一把拉開孩子身上的棉被。</br> 男孩近距離地看見那張慘不忍睹的臉,他嚇得仿若遭受一道悶雷,沒有發出尖叫,只是瞪大一雙黑亮珠圓的眸子,他喘著氣,白皙的小臉近乎灰白。</br> 郭勝左手掌擒住男孩的頸子,把他往下壓,他和孩子的臉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碰觸,“怕什么?我告訴你,在這兒只有強者才能生,他就是不夠強,才會被同伴給撕裂!”</br> 男孩眼里露出驚懼,難道,這孩子是昨晚被人給殺死的,可他睡在旁邊,卻絲毫未察覺。</br> 他嚇得直搖頭。</br> 郭勝松開擒住他的手,“出去。”</br> 郭勝率先站起身,朝外面喊道,“來個人,把他拖出去。”郭勝用腳踢了踢旁邊的尸體,他走過去,拎住男孩頸后的衣服往外拽。m.</br> 男孩再次被帶到訓練場。</br> 一個個鐵籠子反鎖著,里面正廝殺的歡。</br> 有些孩子來得早,可能是被這種殘酷血腥的訓練給同化了,地下訓練場不止有慘叫聲,還有勝利者興奮地吶喊之音。</br> 他們都還是孩子,卻能明白,只有贏了,才能過的好些。</br> 郭勝站在門口,推了把身前的男孩。</br> 見他不動,郭勝索性夾起他,走過石階,來到最后一級時,他停住腳步,因為再往下就是海水,會沾污他的腳。</br> 他隨手一丟,男孩整個身子栽入腥臭的海水內,連嗆好幾口。</br> 站在鐵籠子前的另一名男子走過去,不待他喘息,直接拎著男孩把他塞入就近的一個籠子內。</br> “953,起來!”</br> 里頭的孩子同他差不多高,今年也才六歲。</br> 953擦擦嘴巴,手背有血漬,他才贏過一仗,只要再打垮對面的男孩,他今天就能安全地出去。</br> 男孩靠著鐵欄桿,沒動。</br> 媽媽教過他,不能對別的小朋友動手,只有受到欺負的時候,他才能保護自己。</br> “來啊,來啊!”953擺出攻擊的姿勢。</br> 男孩雙手放在身后,緊攥成拳頭。</br> 他是跆拳道班內成績最好的一個,老師常夸他動作敏捷,反應快。</br> 站在外面的男子見他們不動,一根鐵鞭抽打過去,鐵籠子發出顫抖的響聲,953知道這兒的規矩,倘若僵持不動手,勢必會招來一頓毒打。</br> 他掄起拳頭揮過去,男孩一個側身閃躲,貼著欄桿轉過幾步,來到953方才站立的方位處。</br> 953畢竟還未經過專業的訓練,靠著蠻力也打過不少贏的仗,他一拳正好砸在欄桿上,疼的上蹦下躥,哀號不斷。</br> 郭勝令人搬來一把椅子。</br> 他索性坐定,饒有興致地觀賞。</br> 他料的沒錯,男孩是塊好料子。</br> 可他現在還不會主動出擊,幾個來回后,953靠著欄桿大口喘氣,男孩則握緊拳頭縮在籠子的角落。</br> 郭勝見毫無進展,他推開椅子起身。</br> 長皮靴跨入污水內,水沒過他腳踝以上,他走到鐵籠跟前,“你不會還擊嗎?是不是像被揍死?”</br> “我不想打架。”男孩的聲音清脆有力。</br> “哈哈——”站在籠外的幾人高聲揚笑,“聽到他說什么了嗎?不想打架?哈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