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在忐忑不安的擔憂中,等來了高三最后一學期的開學。</br> 雖然他強迫自己不要亂想,一定要聚精會神,把握好最后的時間,穩步迎接高考這個敵人。可隨著時間的流逝,開學都已經一周了,大江竟然還沒回到校園里。</br> 根據往年的經驗,再有幾天,省職業籃球隊負責選拔的考官就要來了,大江會在那時候回來嗎?他一定會回來,他等的就是這一刻。</br> 大江,加油啊,你一定行的。付出了那么多,耽誤了那么多機會,你不行也得行!</br> 直至第二天中午放學時,高原還沒走出教室,大江的宿舍長,就滿頭大汗地跑到了教室門前:高志原,你過來一下。</br> 不知道為什么,當高原看到他的時候,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直接頂到了腦門兒上。</br> 別瞎想,千萬別瞎想!高原一邊走,一邊捏著拳頭。可來人是大江的宿舍長,他突然過來找自己干什么?高原的臉上,幾乎不自覺地蒙上了一層冰霜。</br> 有個事兒,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反正大江不讓說,怕影響你學習。宿舍長皺著眉,緊張地手心都冒了汗。</br> 聽到這話,高原嚇得都不敢問什么事,他只能低著頭,做出一種逃避的姿態。</br> 而宿舍長支支吾吾,急得原地轉了好幾圈,才鼓足勇氣說:大江回來了。</br> 剛回來的?高原猛地抬頭問。</br> 回來回來好幾天了。宿舍長為難道。</br> 都回來好幾天了,他怎么不跟我說一聲?還有你,口口聲聲管我叫兄弟,你就拿我當這樣的兄弟?!高原瞪著眼,這是他自高中以來,第一次齜牙咧嘴地朝人吼。因為他害怕極了,種種跡象都表明,大江可能不太正常。</br> 是大江不讓說的,他說快高考了,怕影響了你。宿舍長撓了撓頭,繼續又說:他就在宿舍里,要不你過去看看吧。你跟大江的關系那么好,我總覺得這種事,瞞誰都不該瞞你!</br> 高原已經顧不得問清原由了,他幾乎撒腿就跑,沿著教學樓,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著宿舍樓奔去。</br> 大江,你到底怎么了啊?改變人生的時刻,馬上就要到來了,你可千萬別出問題啊!</br> 當高原跑進大江宿舍時,他第一眼就看到大江的床上,有一只裹了厚厚紗布的腳;而在床旁邊,還靠了一支木拐。</br> 眼前的場景,讓高原的大腦嗡地一聲,身體都有些站不穩了。</br> 他幾乎是靠著意志,歪歪斜斜走到床邊,大江躺在床上,臉上還蓋著一本籃球雜志。</br> 當高原把那本雜志,輕輕從大江臉上拿開時,就看到了兩顆哭紅的眼睛,和臉上未干的淚斑。</br> 大江愣住了,高原也愣住了!四目相對間,似乎無話可說,又似乎有著太多太多,訴說不盡的委屈與傷感。</br> 大江的鼻子里涌起一股酸澀,他使勁搓了搓麻木的臉,接著用胳膊支著身體,靠在床頭上叫罵:誰特么那么多嘴?!說了別告訴你,就他媽不聽!真打擾了我兄弟學習,回頭我找狗日的算賬!</br> 大江,你這是怎么了?之前不是好好的嘛?!你的腳高原一開口,眼淚就順著臉頰下來了。這不是別的時候,因為過兩天就要職業選拔,再過幾天還要參加體育藝考,他的腳現在傷成這樣,估計這一輩子的命運,可能都與大學無緣了。</br> 哎呀,在省里訓練的太過火、太較真了!結果一不小心,就把腳給崴了。大江故作堅強,依舊樂呵呵地擺手笑說。</br> 真是崴了腳嗎?選拔賽還能參加嗎?不參加也不要緊,咱好好休養,爭取還能參加體考。回頭我再給你好好補課,咱高低上個大學。高原緊張地不知該怎么辦,說話的語速都變快了。</br> 大江卻擺擺手,撓著雞窩頭笑說:跟腱受了傷,大夫說得兩三個月能好。就是好了,暫時也不能做劇烈運動。想要徹底活蹦亂跳,四個月左右吧。</br> 高原張著嘴,他被大江的話,給徹底震驚了!別說四個月,就是兩個月以后,黃花菜也涼了!而更令人痛心的是,大高原沒有撒謊,自今年8月份開始,整個江臨地區,將全面取消復讀班和補校。大江已經沒有機會,再參加復讀了。</br>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記憶從高原的腦海里,如電影畫面般一一閃過。他想到了初中時,他和大江風雨兼程,為了考取高中而努力;他想到了高中這些年,大江與他結伴而行,穿梭于村子與縣城之間;他想到大江在籃球場上,那矯健的英姿,和自信的微笑。</br> 為什么會這樣啊?!不應該的,這種事不該落到你身上!高原渾身都麻了,他跪在地上,趴在大江的床邊,淚水如泉涌般止不住地流。</br> 小原,小原你別這樣!都過去了,我就怕你這樣,才不敢讓人跟你說。大江焦急地坐起來,抬手硬提著高原的肩膀說:你別哭了,你越是這樣,我心里就越難受!</br> 可是該怎么辦啊?大江,你那么努力,那么熱愛籃球。你不應該錯過最后的機會,不應該的!高原咬著牙,身體止不住地哽咽。縱使眼淚打濕了大江的被子,卻換不回一絲渺茫的希望。</br> 大江強忍著心底的酸楚說:小原,你聽我話,別哭了,趕緊回去午休,下午好好學習。我雖然不行了,可你還行啊?你得爭一口氣,為了你媽,為了我,也為了咱村莊。你不要管我怎樣,你要走好你自己的路!</br> 高原怎么可能走得開?他的腦子已經成漿糊了!他恨不得受傷的是自己,如果可以,他真敢拿棍子把自己的腿打斷,只要大江還能站起來!</br> 你走啊!你老在這里哭干什么?我又沒死,就是跟腱受了傷,大夫都給接上了,只是需要休養而已。我沒殘廢,你別跟哭墳一樣行嗎?!</br> 大江咬著牙,硬推著高原的肩膀說:走!從小到大,都是我聽你的。但今天,你必須得聽我的,回去好好復習,什么都不要想!你要是因為我的事,影響了成績,看老子不揍死你!滾!!!</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