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大江的這一席話,高原的心里,也漸漸釋然了。作為發小的他,又怎能不明白,父親在大江心目中的地位?!</br> 小時候大江調皮搗蛋的闖禍,就是為了將遠在他鄉的父親,給吸引回來、見上一面。哪怕挨頓揍、哪怕被罵得狗血淋頭,大江依然樂此不疲。</br> 所以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這一次大江的失敗,卻讓大伯狠心創業,準備回歸家庭,這何嘗不是生活的一件幸事?。?lt;/br> 高原終于笑了,大江也笑了;雖然兩位少年的心頭,雖然依舊有著揮之不去的憂傷,可在憂傷的土壤里,那綻放出的絲絲微笑,卻又是那樣令人甘之如飴。</br> 哎,這件事雖然想開了,但接下來的路,咱們還得好好計劃一下。高原拍著大江的肩膀,略作思考說:要不找你大姨幫幫忙,看看能不能到外地復讀?你田徑底子不錯,只要稍加練習,體考還是沒問題的。如果在學習上,再使使勁兒的話</br> 小原,你這就不地道了!旁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我大江從來都不是學習的料,這剛從火坑里爬出來,你又要把我往火山口送,你還讓不讓我安生了?大江如臨大敵地看著他,滿臉防備地說。</br> 高原卻無奈道:咱都走到這個地步了,你除了念書考大學,還能干什么?江斌老師曾經說過:念書是最苦的路,也是最正確的路。</br> 大江卻擺手道:你陪我一起念了三年高中,我學習成績都這熊樣,回頭你考了大學,我一個人去復讀,你覺得我能學好嗎?頓了頓,大江繼續說:等高考完了,我準備去當兵。</br> 當兵?高原一臉不解地看著他。</br> 我爺爺當過兵,我爸也當過兵,這是我們家的傳統,所以我也應該去當兵。大江抬起頭,滿眼羨慕道。</br> 你這么說,邏輯上倒是沒什么問題,可是高原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但他總覺得,大江在求學路上付出了那么多努力,突然就放棄了,著實有些可惜。</br> 沒什么可是的,江斌老師說的對,學習的確是最正確的路。但是小原,正確的路并不止一條,當兵也好,打工也罷,只要自己認為是對的,并能讓自己開心快樂,我認為這就是最好的選擇。咱們今年都18了,我可以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后果了。</br> 高原抿著嘴,其實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大江從高一就沒好好學習。所以,單是復習一年,要是沒有自己幫助的話,大江也很難快速提高成績。</br> 但他還是問:當完兵呢?有沒有后續的打算?</br> 大江瞇著眼說:要是能在部隊上,混個軍官當然好。要是混不上,就回來幫我爸干運輸公司,要么跟我媽和嬸子一起,搞大棚也不錯。反正你小子出息了,絕不能看不起我!</br> 說什么呢你!哪有弟弟看不起哥的?高原直接給了他一拳。</br> 這件事過后,高原終于改變了自己的習慣。每次只要一放學,他就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到大江的教室,扶著他下樓去食堂,兩人一起吃飯。</br> 因為高原現在也有錢了,母親干大棚每個月收入不少,所以在生活費上,也相對寬裕了許多。如今,高原終于可以和大江一起,平等地坐在一個桌上吃飯了;他再不會因為囊中羞澀,而戰戰兢兢了。</br> 生活雖然總是一波三折,有著這樣、那樣不如意的事。但只要我們不停地努力,你就會發現,它總體上是朝好的方向發展的。有時候,當我們因失去而悲傷難過時,不妨回望一眼來時的路,想想我們得到了什么、還擁有什么。也許幸福,就藏在這里面。</br> 這件事過后,還有個更加意料之外的事!那就是高志原這個名字,徹底出名了!</br> 這并不是因為上次期末考試,高志原三個字,排在了年級成績榜的榜首,這雖然引人關注,但還沒有達到轟動的效應。</br> 而使高志原徹底出名的,是高原在籃球場的那一跪!</br> 有一個同學,背著一個瘸子,強行闖入省籃球隊招考現場,并當場給考官下跪,求考官給那瘸子一個機會!當時的場景,真是聲淚俱下、言辭懇切,但最后那同學,卻被好幾個體育老師,給抬出了現場。</br> 這樣一個事件,你想瞞都瞞不??!尤其在信息匱乏的高中,那通過小道消息傳播的能力,比病毒傳染還要快。</br> 下跪的人到底是誰?。?lt;/br> 高志原,22班年級第一。</br> 才僅僅兩天,全校人盡皆知;就連高原扶著大江去食堂吃飯,都要被人指指點點一番。</br> 對,就那瘸子!旁邊那位,就是高志原,下跪的年級第一。</br> 大江好幾次,都想扯著嗓子罵兩句,高原趕緊阻止說:大江,這不是壞事兒。</br> 就連班里的何月也憋不住了,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向安靜地跟個透明人似的高原,怎么會突然干出這么瘋狂的事?!</br> 傍晚吃完飯,高原剛到教室門口,他就被何月拽著后領子,直接給拖到了小花園里。</br> 高志原,你是不是想出名想瘋了?!這么丟人的事,你也能跪得下去!何月說這話的時候,她都為對方感到丟人。</br> 高原就傻笑著說:不是你跟我說,要我別那么低調,盡快打出名氣嗎?我現在全校都出名了,你又罵我。</br> 何月張著嘴,緩了好半晌才說:可你也不能以這么丟人的方式出名吧?!你不要臉,咱22班還要臉呢!</br> 我跪都跪了,你還要我怎么辦?實在不行,我去聯系那考官,讓他來咱學校,再給我磕回來?高原苦著臉道。</br> 噗!何月捂著嘴,瞬間笑的花枝亂顫。她抬手指著高原,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是真幽默、還是假幽默啊?我發現你這個人,腦回路真是不正常!</br> 緩了好半天,何月才平復情緒道:雖然沒有流芳百世,但好歹也遺臭萬年了。總歸,你算是徹底出名了,而且這名頭,明顯都蓋過了曾經的大高原。這一回,你可以放心大膽地高考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