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軍雖說吃不下飯,可高原還沒實誠到,人家說不吃,他就不請了。</br> 兩人先去西面小吃街,買了兩罐啤酒,還有一些涼拌菜,這才溜溜達達,朝著海邊走去。</br> 高原帶班長來到觀景臺的臺階上坐下,扯開啤酒說:班長,我敬你一個。</br> 別介,你是我班組的人,說破大天我也應該罩著你。劉大軍跟高原碰著說。</br> 班長,你跟主任翻臉,就不怕他將來報復?高原喝了口啤酒問。</br> 我正想問你呢,志愿,其實我也不想騙你,之所以這么干,我也是有私心的。你的背景不簡單,我想在這時候幫你一次,希望你以后,也能提拔我。像我這樣沒背景、沒關系的班長,可能熬到死,也就混個主任當當。我需要機遇,尤其趁著現在年輕。</br> 頓了頓,他繼續說:當然,我本來就想幫你,我也看不慣龐龍,覺得他干的那些事很惡心!可我就是個小班長,在沒有底氣的前提下,我是真不敢得罪他。</br> 高原沒想到班長能這么坦誠,雖然他也是以利益為目的,但至少他敢當面說出來。能這樣干的人,心眼兒一般都不壞。背地里搞暗算,那才是真小人。</br> 班長,我理解。我也是苦出身,知道咱們這種人,想要把握一個機會,到底有多難。高原再次跟他碰杯,又喝了口酒說: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背景的?</br> 消防科的爺爺都聽你指揮,這得多大的面子?志原,你就老實告訴我,你背后到底是誰啊?我現在把龐龍得罪了,心里特別沒底。你給我講句實在話,也能讓我安心。劉大軍苦著臉說。</br> 高原就嘆了口氣道:其實我沒什么背景。就是突然有個唐部長,給消防科打了電話,讓他們配合我工作。頓了頓,高原沉思片刻說:可能是我推沙的時候,被廠里的某個大領導看見了,所以人家順便動動嘴,就讓消防科的人給幫了忙,事情就這么簡單。</br> 我靠!聽完這話,劉大軍手里的啤酒都灑了,他瞪著大眼驚訝道:你背后真沒有人啊?</br> 若有,還能被龐主任這么欺負嗎?高原抿嘴笑著,又跟劉大軍碰杯道:對不起啊班長,確實連累你了。</br> 劉大軍呆若木雞,許久才緩過神,咕咚咕咚喝起了啤酒。</br> 高原也抿了口啤酒說:現在后悔了吧?</br> 嗨!沒什么好后悔的。你本來就是我組員,照顧你是應該的。況且我早就看龐龍不順眼,今天痛罵了他一頓,你還別說,我心里舒服多了!退一萬步講,我還是個技術工種,真離了中海,我也不愁找不到工作,也就是工資沒有這里高而已。</br> 說到這里,劉大軍一拍大腿,隨即又感慨說:走了也好,至少圖個瀟灑,再不用看人眼色,低三下四拍馬屁了。倒是你啊,怎么就把龐龍給得罪了?照理說不應該啊,你才是個實習生,又跟他沒有利益沖突。</br> 高原嘆了口氣,任由海風吹在臉上說:你聽說過辦公樓那邊的高原嗎?宣傳部的副主任。</br> 劉大軍想了一下說:那太子爺啊?聽人提起過,說是上半年就來實習,這還沒畢業呢,就已經升副主任了。他這背景可是夠硬的,為了這個人,廠里竟然都明目張膽的提拔,就是咱北海總經理家的親戚,也沒到這份兒上啊?!不會是總公司那邊,哪個大領導家的公子吧?</br> 他不是總公司過來的,但背景也不簡單。想要排擠我的就是他,龐主任只是他手里的棋子而已。高原放下啤酒說。</br> 可劉大軍已經徹底懵了!自己心里的如意算盤,不僅被摔得粉碎,現在竟然還為了高原,得罪了那樣的人物;看來這北海廠,自己是呆不久了。</br> 現在是不是更害怕了?高原笑著問。</br> 志原,你到底是怎么把天給捅出窟窿的?就那樣的人物,咱別說得罪,就是見人家一面都難啊!大軍瞪著眼珠子,他竟然有些佩服眼前這小伙兒了。</br> 高原卻長舒了口氣,抬手拍著班長的肩膀說:你別害怕,我能保住你。而且你工作能力也挺好,過一陣子,也許我會讓人提拔你;不為別的,就憑你敢為我說話。</br> 大軍一臉茫然道:那你還說,不認識什么唐主任?!</br> 我確實不認識唐主任,但是班長,我不會坑你。高原剛說完這話,遠處那輛紅色轎車又來了,而且憑方向判斷,應該是從一廠辦公樓過來的。</br> 那紅車停在路邊,按了兩下喇叭;高原似乎與那輛車有了默契,他知道那女人是過來看海的。這喇叭的聲音,明顯就是想催他們離開。</br> 于是高原起身說:班長,吃得還行吧?</br> 劉大軍也起身撓頭說:行是行,可你到底有沒有背景啊?</br> 你把心放踏實就行了,勢來天地皆同力,邪惡永遠勝不了正義。說完,高原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趕緊轉身彎腰,把吃剩的垃圾和啤酒罐,全部裝進塑料袋里提了起來。</br> 你真是矯情,周圍又沒有垃圾桶,你提著這兜子垃圾,也不嫌臟得慌!劉大軍埋怨道。</br> 挺漂亮的大海,不能被這些東西給污染了。而且垃圾到哪兒都不能亂丟,這是最基本的修養。高原拍了拍他肩膀,卻把劉大軍給聽傻了。</br> 至于車里的那個女人,紅唇的嘴角處,竟然也露出了一抹微笑。窗縫里吹來的風,吹著她飄逸的長發;望著遠去的那個小伙兒,她覺得這人還真蠻有意思的。</br> 既能推著小車運沙,干那么丟人的活兒;還能在無人處,保持極好的個人素質;說話溫文爾雅,竟然還帶著點兒文學詩意。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真的好奇怪!</br> 與此同時,在新一廠的辦公樓下,一輛黑色的小轎車里,大高原轉著手機,靠在座椅上問:事兒辦得怎么樣了?明天應該能走人了吧?!</br> 龐主任卻抖著發福的臉,瞇著小眼睛說:真邪門兒了,他竟然真把消防工作給干好了。而且我手下的一班長,也耐不住性子、看不過眼,下午跟我吵了一架。</br> 混賬東西!我不聽你解釋,我只要結果!再有不到倆月,他就要轉正了,真到了那時候,事情就更難辦了!動動你的豬腦子,趕緊給我把人擠走!大高原當即拍著方向盤怒吼。</br> 好好,我這就辦!高主任你放心,消防演練那天,就是他滾蛋的時候!龐龍當即拍著胸保證道。</br> 下手狠一點兒,不要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大高原厲聲喝道。</br> 狠!我絕對狠!龐龍咬著牙說。</br> --</br> 作者有話說:</br> 劇透一下,明天高原絕對起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