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把視線轉向窗外,沒想到天都已經黑了。他的喉嚨有些刺撓,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旁邊的人趕緊上前,將他圍了起來。</br> 高志原,你怎么樣了?身體好點了嗎?李副總急切地詢問道。</br> 好好點了,就是嗓子有點發苦。高原深呼吸著說。</br> 沒事就好,你可把我們給嚇死了!李副總抓著高原的胳膊,用力拍著說。</br> 高原再次平躺下來,吞咽著口水問:火勢控制住了嗎?噴涂廠應該沒事吧。我記得記得是把門給推上了。</br> 李副總用力點頭說:4號廠房和噴涂廠都保住了!3廠房受損嚴重,電控室算是報廢了,不過那些冷軋機器修補修補,應該沒什么大礙。志原,這次多虧你了!</br> 高原輕輕搖頭說:應該的,我挺喜歡咱們廠,這也是我的第一份工作。那些那些機器我才剛學怎么維修保養,而且都那么貴重,挺舍不得它們被燒的。頓了頓,高原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繼續又問:領導,起火原因查清了嗎?</br> 嗨!3廠房被燒得不成樣子,根據你們機修部三班人的反映,應該是短路造成的。但具體是因為什么導致的短路,這個目前沒法查,該燒的都燒沒了!李副總皺眉道。</br> 高原嚇得趕緊側身說:領導,您可一定要查清?。∫驗槔滠堒囬g的機器,是我們班負責維護的??煽晌覀兙S護的時候都很用心,問題不可能出在我們身上。您要是查不明白,回頭有人誣陷我們班組操作不當,我們可有嘴也說不清了!</br> 好好,你先好好休息!這事兒我一定派人好好查,還事實一個真相。李副總忙不迭地安慰著,然后轉頭又說:唐部長,既然人沒事了,就讓志原在這里休息吧。劉大軍,你留下來負責照顧他。</br> 不等劉大軍開口,坐在旁邊凳子上的唐部長,卻擺手說:我留下來照顧吧,這小子挺有意思,我想跟他聊聊。</br> 這那行。李副總站起身,長長舒了口氣說:那我先回新二廠,一堆破事兒還等著處理呢!</br> 待眾人走后,唐部長這才起身,給高原倒了杯溫開水。</br> 高原忙撐著身子坐起來,激動地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大喝了好幾口。</br> 等他喝完水后,才看到唐部長又坐回了凳子上,兩人四目相對,突然間竟不知該說什么。</br> 高原有些羞澀地打量她,看著她烏黑的大眼睛,那眼神特別深邃,像湛藍的大海一樣。她的歲數應該不大,比自己大兩三歲的模樣,這從她白皙細膩的皮膚,和嘴角青澀的微笑中,就能判別出來。</br>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上翹,看待高原的眼神很溫和,似乎還帶著一些好奇。她很端莊地坐著,兩只白皙修長的手壓在膝蓋上;淺藍色的褲腳處,露出了一截蓮藕般的腳踝。</br> 我叫唐佩,咱北海公司采購部的部長。我之前見過你好幾次,就在海邊。她的聲音很有磁性,甜而不膩的那種。</br> 哦哦,我記得!唐部長你好,謝謝你之前,讓消防科的人配合我工作。高原趕緊把眼神移開,畢竟直勾勾地看人家不好,自己又不是流氓。</br> 唐佩抿著紅唇一笑說:別那么拘謹,你的資料我看了,工大的實習生,在機修部工作屬于人才下放。我就比你大兩歲,私下里你叫我唐佩就行了,唐姐也行。不過喊姐有點顯老,還是叫我唐佩吧。</br> 唐佩、唐佩。高原在心里默念著,覺得這名字真好聽、真洋氣。他甚至有些羞澀地側過臉,抿著嘴唇說:唐佩姐,我沒什么事了,自己能照顧自己。</br> 都說了不用拘謹,平日里我總端個架子,也挺累的。唐佩皺了皺眉,接著又笑盈盈地說:其實我也可幼稚了,只是很多人礙于我的身份,不愿跟我做朋友。</br> 那可不?這么年輕就當部長,比大高原還牛氣。像這樣的人物,別人看見腿不發軟就算好的,又怎敢在這樣的美女面前開玩笑、出洋相?</br> 高原清了清嗓子,又小聲說:這么年輕就做了部長,您真厲害。</br> 唐佩卻很含蓄地笑說:是不是損我呢?我承認,自己是靠了家里的關系;但如果論真本事,你這個工大的高材生,也未必有我厲害。</br> 高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心里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同樣都是人,爹媽厲害,有些人就能平步青云;而像自己這種,卻在底層備受欺辱。</br> 哎,你也喜歡看海嗎?我發現你總往海邊跑,老占我的地盤。唐佩手托下巴,好奇地又問。</br> 海的對面是我家鄉,有時候總想家,所以就常去海邊看看。高原如實回答。</br> 真的假的?你是對岸過來的人啊?!我看過地圖,那邊好像是黃龍縣吧?!你跟我說說,那邊的海是什么樣的?唐佩極為好奇道。</br> 高原想了一下說:那邊的海沒有這邊漂亮,只是有個黃龍鎮,還有個黃龍島。島上是搞水產養殖的,說是那上面風景還不錯,只是我沒上去過。</br> 唐佩依舊開心地點頭說:這樣啊,也挺好的。我從小就幻想海的對岸是什么樣,今天聽你一說,也算是圓了心事了。說完,唐佩想了一下又問:哦對了,你一個機修部的人,為什么干消防的工作呢?</br> 高原抿著嘴唇,許久才開口說:我們部的龐主任,想給我穿小鞋,把我給擠走。所以這些天下來,我接了不少無理的要求。你那天看我運沙,就是他折磨我的手段之一。</br> 他為什么要針對你呢?唐佩好奇地問。</br> 因為因為高原有些猶豫,他不知道眼前的女人,跟大高原是什么關系。如果他倆關系要好,這時候當著唐部長的面,說大高原那個人渣的壞話,豈不是自找苦吃?</br> 猶豫片刻,高原才試探性地問:唐部長,您覺得宣傳部的高原,那人怎么樣?</br> 聽到這個名字,唐佩當即厭惡地皺眉道:好好的氣氛,你提那人做什么?聽著就惡心,長得賊眉鼠眼、一臉奸相。我跟你說,雖然我沒跟那人有深層的交流,但我能感覺出來,他很陰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