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高原知道,這份嘉獎早晚都會到;同事們也都議論,說自己會升職加薪。只是令高原的意外的是,公司竟一下給了這么多錢。</br> 唐佩抿嘴點著頭,其實這5萬元嘉獎,跟宣傳部的高主任相比,真算不得什么。宣傳部的那人,名氣一旦傳入了總部那邊,并上了集團報紙以后,這對他未來的升遷會十分有利,更是公司選人用人的一項重要指標。</br> 可被蒙在鼓里的高原,卻還在為幾萬元的嘉獎而吃驚不已。他甚至激動地問:唐部長,那我們班長劉大軍,還有同事小松鼠,公司給什么嘉獎?他們舉報有功,可不能把他們給落下了。</br> 提起這茬,唐佩卻突然皺眉道:公司正在研究,怎么處理這件事呢。當然最終的處理結果,得等3號廠房恢復生產后,才會正式宣布。</br> 處理?不是他們怎么了?高原當即疑惑地問。</br> 那個小松鼠,既然能拍攝別人在電控室動手腳,他為什么不及時阻止?談起工作上的事,唐佩似乎突然變了個人,臉色都變得嚴肅了起來。</br> 高原就解釋道:小松鼠是實習生,他哪兒懂那么多?他到現在連機器都看不明白,更別說電控室那么復雜的設備。他當時就是看二班長,鬼鬼祟祟倒騰電箱,他也不知道會引發火災啊?</br> 唐佩卻冷著臉,就事論事道:好,就算他不懂,那為什么不及時上報?</br> 高原繼續說:小松鼠從電控室出來的時候,我們班組的人都走了,直接去了比賽現場。然后不一會兒火災就發生了,時間太緊迫了。我們班長也是火災后,才接到了小松鼠的匯報。唐部長,這里面有個時間差的問題。</br> 真真是這樣?唐佩有些猶豫地問。</br> 咱們廠區外面都有攝像頭,不信你們可以調監控。高原據理力爭道。</br> 好,就當小松鼠是個經驗不足的實習生,可你們班長呢?他拿到視頻以后,為什么不第一時間找領導反映情況?唐佩又問。</br> 可高原卻來氣了,甚至有些憤恨地說:找哪位領導?我們底層的員工認識誰?萬一他把證據,送到了宣傳部高主任一派的領導手中,豈不是要被當場銷毀,甚至還會把臟水,潑到我們身上?</br> 唐佩一愣,隨即有些震驚地問:你的意思是,那個龐龍是受高主任指使的?</br> 高原深深吸了口氣說:不然呢?我和高主任有矛盾,他很早就想把我擠走。只不過這次玩兒砸了,非但沒栽贓到我身上,反而還差點引火燒身。</br> 你們到底有什么矛盾?他至于嗎?唐佩更是不解道。</br> 他至于!那個人比你想象的還奸詐,雖然我不愿在背后說人壞話,但是唐部長,我真的好心提醒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說到這里,高原抓起啤酒罐,狠狠灌了一大口。</br> 被高原這樣一說,唐佩終于長長舒了口氣濁氣,如此一來,那所有事情便解釋得通了。原來底層的員工,處境這么艱難,本來一件很簡單的事,卻要繞這么多彎路。</br> 唐佩沉默片刻后,才緩緩開口說:有直接證據,證明這是高主任指使的嗎?你只要拿出證據,后續的事情交給我辦。</br> 高原卻搖頭說:高主任是出了名的狡猾,想從他身上挖證據太難了。當時龐龍都沒把他給供出來,我猜測可能就連龐龍手里,都沒有證據拉他下水。</br> 沒有證據的話,事情就不太好辦了。何況高主任的家里,還跟北海有合作</br> 沒事的,這件事總歸是過去了。高原也只能無奈地嘆息,接著又說:唐部長,那我們班長和小松鼠,應該不會受處分,反而還會被嘉獎了吧?</br> 唐佩這才點頭說:如果情況核實,跟你說的一樣,那就沒什么問題。回頭我會找陳總說明情況,他那人吧,小事兒上還算講道理。</br> 高原繼續道:那我們班長劉大軍,能給提個3廠房總務嗎?就是副職也行。高原之前答應過,要幫劉大軍找機會升遷,而現在這機會就不錯。</br> 從班長直接提到副總務,你想什么呢?還有,那劉大軍什么學歷?唐佩憋著笑問。</br> 中專學歷,不過他技術好,連續兩年都是新二廠的技術標兵。高原趕緊說。</br> 唐佩直接給了高原一個大白眼:公司有硬性規定,副總務以上職位,需要大專學歷;廠長以上的管理層,需要大學本科學歷。這規定頭幾年就頒布了,誰也更改不了。至于劉大軍,他在中海集團,最多就能升到車間主任。</br> 高原當即不滿地問:學歷就那么重要嗎?</br> 唐佩說:不重要嗎?如果不重要,為什么每一年高考,都要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學歷雖然不是評定個人能力最優的標準,但卻是最實用的標準。尤其在中海這樣的大企業,實用是第一位的。</br> 可劉大軍確實有能力!高原依舊堅持道。</br> 那就讓他去參加成人高考,或者多考一些職業證書。不單單中海集團認這個,幾乎所有的大企業,國企、合資企業,他們都認這個!高志原,別單純地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這個社會的運轉。如果讓你去管理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的大企業,你就知道一個實用性的標準,有多么重要了!</br> 頓了頓,唐佩又說:這其中可能會出現某些不公平,但總體還是公平的。這個世界想要做到絕對的公平,那也是不可能的。</br> 是啊,這個道理高原何嘗不明白?他的前半生,幾乎都是在不公平的環境里闖蕩的,所以他懂!可正因為懂,因為經歷過,所以才更加地不甘心。</br> 而更不甘心地還在后面,唐佩醞釀了一下情緒,緩緩開口道:還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如果你不知道,可能會活得很自在;可若是不告訴你,我又會覺得不公平,因為你有知情的權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