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副總擦了擦眼鏡戴在鼻梁上,削瘦的臉頰卻掛滿了失落。他并不指望高原能把資料搞到手,一個才剛入職的大學生,怎么可能有那種能耐呢?盡管他和周正淵是同門校友,可這事兒周正淵也辦不了。</br> 這樣,咱們分頭行動,你用你的法子,我繼續向總公司申請。宋廷春嘆息著說。</br> 別,宋總,太頻繁地給總部傳遞信息,很可能會引起唐家的警覺。這事兒最好不要驚動總部,我這邊如果弄不來資料,咱們再想別的辦法。高原當即否定了宋總的想法。</br> 因為這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私下里讓周正淵的秘書,通過關系搞些資料,而且還是不完備的資料,應該不會引起唐氏集團的警惕。可若是北海老廠的人,直接捅到總部的臺面上去要,那唐建業會怎么想?</br> 能和周正淵并駕齊驅的人,其智慧和城府絕不是一般人可比的。他能很容易地聯想到,北海老廠要這些資料的目的;甚至可以聯想到北海市領導,具體的規劃方案已經定下了。</br> 這是在給唐叔叔惹麻煩,更有可能影響到自己和唐佩家人的關系。所以核心資料這件事情,必須私底下進行。在新四廠規劃文件,沒有下達到中海總部之前,高原決不能先把信息捅出去。</br> 那要不你就先試試?宋廷春不放心地朝高原問。</br> 下周一之前吧,這個時間咱還等得起。宋總,資料校對工作先別停,您帶領技術部繼續干著,萬一我把資料弄回來,咱們的工作還能快速往前推進。高原抿嘴道。</br> 這件事定下后,高原趁著中午休息時,坐公交去了趟市里。他知道這件事情不能太過刻意,萬一引起了別人的警覺,那可就功虧一簣了。</br> 公交車上的人很少,好在窗外的風還算涼爽,周圍的景色不錯,遠遠望去,前方是北海高樓林立的市區。</br> 只是高原卻苦惱地笑了,他覺得這社會真復雜!曾經在學校里,自己想說什么、想做什么,完全不用有任何顧慮,直接悶頭向前沖就行了。可現在不一樣,僅一份技術資料包,他既要考慮總部那邊的提防,還要考慮唐叔叔的處境。同時還要琢磨,怎么能從別人手里弄到東西。</br> 我真的變了嗎?怎么心里這么多彎彎繞了?要是讓大江知道,自己有這么多心思,估計他肯定會罵我:窮桿子是非多!但同時高原心里也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本身就復雜,要想把事情辦得周全,他就必須要考慮太多太多東西。</br> 來到市區商場,他先去樓上的美食城吃了碗面,解決了午飯的問題。然后才回到一樓化妝品柜臺,花400多元買了支唇膏。</br> 高原倒不心疼錢,畢竟唐佩不僅明里暗里幫他,還總請他吃飯、逛街、游玩。自己這個大男人,總得給人家表示表示,不能因為自己年紀小、家庭不好,就理所應當接受唐佩的照顧。</br> 只是這支小小的唇膏,咋就這么貴呢?不當吃、不當喝,都能買一件不錯的羽絨服了。</br> 高原沒有逛街的癮,他買完東西直接就回去了。臨近傍晚快下班的時候,他又跟宋總請了個假,提前半小時出公司,坐公交去了新一廠的辦公樓。</br> 好巧不巧,他本來是準備先跟唐佩見一面,再跟大高原聯系的。這樣就顯得比較理所當然,顯得自己并不是直接沖大高原來的。可他偏偏剛走到一樓大廳,就和大高原碰上了。</br> 哎哎!大高原從樓梯上就開始叫喚,風風火火朝高原跑過來說:嘛呢?過來辦事啊?</br> 嗯!那個我今天去市里,唐部長讓我順帶著給她捎點東西。高原揚了揚手里的包裝袋說。</br> 哦,那你一會兒有空嗎?現在都到下班時間了,要不叫上唐部長,咱一起吃個飯吧,我做東!大高原忙不迭地說。</br> 高原撓了撓頭道:這個高主任,你別讓我為難行嗎?我待會兒幫你問問,要是行我就給你回電話。哦對了,唐部長在幾樓?</br> 大高原趕緊說:三樓西面第二個辦公室,那你先去,我在樓下車里等你好消息。</br> 兩人分開后,高原算是微微松了口氣。他甚至有些暗自高興,正準備找他呢,沒想到他就主動迎上來了。</br> 高原在三樓找到了唐佩的辦公室,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還飄著淡淡的清香。</br> 下班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當時唐佩正在辦公桌前,彎腰收拾包。</br> 姐,今晚急著有事啊?高原抿嘴笑問。</br> 聽到聲音,唐佩的手猛地一停,隨即抬頭喜笑顏開道:你個小混蛋,過來怎么不提前說啊?!</br> 高原走上前笑道:我今天去市里辦事,路過商場的時候,順便給你買了件禮物。之前你帶我去景區玩兒,還請我吃飯,怪過意不去的。</br> 客氣什么嘛!你這人真是,就不能欠別人一點情!唐佩嘴上埋怨,手卻很誠實地扒拉包裝袋,然后從里面拿出一支精美的唇膏,瞬間臉頰微紅道:你會買這個啊?什么色號的?</br> 色號?高原一頭霧水道:服務員說這個好,我就買了這個。</br> 唐佩抿著嘴唇,心里卻甜滋滋的。沒想到這個理工呆瓜,還知道送女孩子這種東西。她趕緊擰開唇膏,又從抽屜里掏出化妝鏡,然后對著嘴唇涂抹道:這顏色太艷了吧?我會不會駕馭不了啊?</br> 她叭叭抿著紅唇,又朝高原問:怎么樣?還可以嗎?</br> 高原看得有些恍惚,艷紅色的唇膏,使唐佩的臉頰顯得更白皙了。他忍著心跳低頭說:好看,用我們宿舍五哥的話說:很性感!</br> 去!小流氓!唐佩的臉頰更紅了,這話從老實巴交的高原嘴里說出來,總感覺像耍流氓;她的心也跟小鹿一樣,砰砰亂撞了起來。</br> 空氣里彌漫著一絲細微的尷尬,唐佩就故作大方說:哎,會游泳嗎?這周末總不用加班了吧?我帶你去市游泳館玩兒,我有會員卡,里面還有水上樂園,你肯定喜歡。</br> 高原卻吃驚道:姐,你真會游泳啊?</br> 我從小在海邊長大,你說會不會游泳?唐佩給了他個白眼,然后將唇膏收起來,拿胳膊挽起包說:我姥姥來家里了,正好你也過去一起吃飯吧?!</br> 姐,我還有別的事,都跟以前班組的人約好了。我就是順道先來看看你,隨便把唇膏給你。高原低頭撒謊道。</br> 這樣啊,那一起下樓吧。唐佩甩著長發,雖然有些失落,但高原能惦記著送自己唇膏,還專門跑過來送一趟,她心里還是挺高興的。尤其他們倆,已經兩周都沒見面了,高原要是再不來,她都要開車找上門了。</br> 高原在辦公樓下,目送著唐佩開車離開;只是還不等自己掏電話,大高原就開車過來了。他從車里探頭道:唐部長怎么走了?不是讓你約吃飯的嘛?!</br> 高原苦著臉說:她姥姥今天過來了,得回家陪親戚。</br> 行吧,你上我車,我有事兒要跟你談!大高原揮著手道。</br> 高原心里一喜,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這個太子爺總想著占別人便宜,但今天,你也得往外吐一吐東西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