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傍晚,唐佩本著極大的耐心,聽高原把大致的事情說了一遍。</br> 完了?唐佩木木地看著高原問。</br> 完了。高原心驚膽戰地點頭。</br> 就為這個事?沒別的了?唐佩又問。</br> 就這事兒,姐,你不會生氣吧?!高原試探道。</br> 小王八蛋,看我不揍你!唐佩起身就要揪高原拿的耳朵,可誰知那家伙嗖地一下,跑得比兔子還快。</br> 眨眼間的功夫,高原就跑出了十幾米,還一臉委屈地朝唐佩道:你說過不生氣的,這怎么說翻臉就翻臉?</br> 唐佩確實生氣了,飽滿的胸都跟著上下起伏,手叉著腰站在沙灘上,咬牙怨恨地盯著高原!</br> 她生氣自然不是因為游泳的事。偌大的游泳館里,男男女女多了去了,城里女孩也放得開,很多游泳教練也都是男的。多一個大高原在那里游,這對唐佩來說無足輕重。</br> 可使她火冒三丈的,是對方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結果卻不是跟自己表白!那種自作多情的失落感,讓她感到萬分羞愧!這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會生氣,何況她還為此,化了一個多小時的妝。</br> 你給我過來!唐佩自知沒有高原跑得快,就站在原地發出威脅。</br> 不過去!你都說了不生氣,結果轉頭就要揍我,你說話不算話!高原雖然理虧,可唐佩也出爾反爾啊?不答應就不答應,干嘛還要動手打人啊?</br> 唐佩氣得咬著銀牙,又看著那小子懼怕自己的模樣,她禁不住在心里偷笑,但表面依舊冷臉說:你過來,我保證不打你。</br> 高原怎么肯信?瞅唐佩那模樣,明顯就是在欲擒故縱。高原就苦著臉道:姐,你別生氣了行嗎?其實這件事,我都沒必要告訴你的,我要是不說,也就稀里糊涂地過去了。可我覺得對不起你,不能瞞著你,我這一天心里都特煎熬,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尊重你的意見。你不答應也沒事,畢竟事情不還沒發生嘛!我再想別的辦法。</br> 你到底過不過來?!唐佩依舊咬著銀牙,她才不聽高原這套解釋,因為問題的重點,壓根兒就不是這件事!</br> 高原站在原地不動,唐佩就直接轉身,回餐桌上坐了下來,甚至委屈地低頭,眼里含起了淚。這又是送口紅,又是請吃飯,又要單獨聊,結果卻是這個樣子。自己還跟個傻瓜似的,白激動了半天!唐佩倒不是傷心,就是心里憋得慌,說不出來的滋味。</br>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做好充足的心理準備,去迎接一份感情。可落花有情,流水卻無意。</br> 高原探頭望著唐佩,好像是真生氣了,連話都不說了。他心里也開始變得難受,因為唐佩是個很好的女孩,總是幫他、照顧他。如今惹這個心愛的姑娘生氣,高原覺得自己確實過分了!</br> 他一步步走回來,然后蹲在唐佩面前,可憐巴巴地拿手拽了拽唐佩的衣角:姐,要不你就動手吧,但別打臉,明天還得上班,被同事看見了不好解釋。</br> 唐佩紅著眼睛,看到高原可憐巴巴的樣子,一下子又氣不起來了。因為這家伙至少還坦誠,還不敢騙自己;至少他什么都不隱瞞,跟自己無話不說。</br> 先吃飯!唐佩皺著眉,雖然不氣了,但面子上依舊過不去。</br> 那那你不生氣了行嗎?高原起身問。</br> 我讓你先坐下來吃飯!唐佩噘著紅唇命令道。</br> 高原小心翼翼地坐下來,并拿起小碗,討好般地給唐佩盛魚丸湯。</br> 唐佩就憋著笑,胳膊交叉在胸前,冷臉靠在椅背上問:你又是送口紅,又是請吃飯,就因為這件事?</br> 高原忙放下碗說:送口紅不是,那是我真想給你買禮物,讓你開心一下。但請吃飯是為了這事兒,我也沒想讓你答應,只希望你別生氣就行。</br> 算你有良心。唐佩終于抿嘴笑了,但她還是故作嚴肅地問:除了這事兒,你還有什么瞞著我?</br> 高原的手猛地一抖,唐佩頓時瞪大眼睛道:你還真有別的事啊?!</br> 高原撓著頭,又拿紙巾擦了擦鬢角的汗說:就就是鯡魚罐頭。</br> 哦對對,你不說我都忘了,當初你讓我買那罐頭干什么?現在還放我辦公桌的抽屜里呢!唐佩好奇地睜大眼睛問。</br> 那個大高原暗戀你,他之前跟我打聽,問你有什么愛好。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我就想趁機整他一下。高原頓了頓,眼睛卻時不時地看著唐佩的反應,然后繼續說:我跟他說,你喜歡吃臭豆腐、鯡魚罐頭,還喜歡健身的肌肉男、喜歡冬泳</br> 噗!唐佩沒忍住,捂著嘴就笑了起來!她抬手捶著高原肩膀說:你怎么那么蔫兒壞?大高原雖然不怎么樣,可你也用不著這么整他吧?!</br> 唐佩這下是真開心了,笑得捂著肚子,忍不住跺著腳說:有一回公司開會,李副總剛好跟大高原面對面。你猜李副總來了句什么?他說誰吃屎了?怎么這么臭?!原來原來是你小子搗的鬼啊?!</br> 高原也跟著抿嘴笑,他的本意只是想惡作劇一下,結果卻不曾想,竟然還有意外的收獲。</br> 姐,那你不生氣啊?高原再次確認道。</br> 我生什么氣?倒是你,看著挺善良的小伙,怎么也有這壞心眼兒啊?唐佩疑惑地問。</br> 高原仰頭長舒了口氣說:以前跟你不太熟,所以很多話我也不便說。但現在咱倆這么親近,你也信任我,我可以把具體的事情,都跟你說說。</br> 高原拿起啤酒杯,咕咚灌了一大口,才繼續道:姐,大高原曾經想利用家里的關系,頂替我上大學。后來幸虧有人幫我,這才僥幸逃過了一劫。當年若是被他得逞,估計咱倆這輩子都碰不到面了。我也可能會像個農民一樣,跟我媽媽一起種大棚了。</br> 啊?!這真的假的?世上還能有這么膽大妄為的事?唐佩一臉驚訝道,因為這種事情在北海,是絕對不會發生的,甚至連想都不敢想。</br> 用你爸爸的話說,在我們江臨那種地方,發生什么事都不奇怪。這也是我為什么那么痛恨他,他也總跟我過不去的原因。姐,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我們的矛盾由來已久。高原端起啤酒,又猛灌了一口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