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謝東升的震懾下,宋廷春才哼哼唧唧閉了嘴。但老宋的這番話,卻是代表了所有老廠人員的心聲,今天這么一吼,大家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br> 見會議室的氣氛趨于平靜,謝東升這才朝林楠說:林經理,這次的會議,除了上報項目進度之外,還有別的事嗎?</br> 林楠深深吸了口氣說:周總那邊有吩咐,回頭讓老梁回總部闡明情況,態度一定要好,可千萬別在總部領導面前甩臉子。</br> 好好,這個我一定囑咐到了。謝東升趕緊點頭,老梁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將,無論如何都是要保下的。</br> 再就是針對老廠區的中高層領導,素質教育和企業文化培訓的問題。畢竟你們與中海集團已經分開不少年了,行事作風上與集團步調不一致,也是必然的。林楠盡量語氣平和地說。</br> 可老宋更氣了,當即擰著眉說:林經理,我們的個人素質有什么問題?是殺人放火了,還是雞鳴狗盜了?</br> 看著眼前這刺頭,林楠也不再客氣,當即抬手指著老宋說:剛才你朝總部特派員摔帽子、甩臉子,這一行為要是被宣傳部的人拍到,再給登了報紙傳到總部,你想過后果是什么嗎?當眾頂撞領導、擾亂高層會議,你也想步老梁的后塵?你的這種行為,真的符合集團公司的標準?</br> 我宋廷春一下子被懟得沒脾氣了。</br> 各位,林經理確實看出了問題所在,所以大家應該慶幸,現在坐在會議室里的是她,而不是唐凱。以后在新四廠,林經理說什么都得給我好好聽著,別拿人家的關照,當做理所應當!這一次,謝東升瞪著眼下了死命令。</br> 緊跟著謝東升又說:素質教育和企業文化培訓的事,副廠級以上的干部都必須參加,我謝東升帶頭學習。從今天開始,晚上7點到9點,一個都不能少。培訓結束后,還得通過林經理考核,要是有不合格的,往后再想往上升,門兒都沒有!</br> 謝東升在公司從來說一不二,他要是鎮不住這幫人,老廠區也不會有今天這么好的發展。</br> 這個步調定下以后,接著就是各項目負責人,上報一周的工期進度,以及在施工過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難。然后大家放在桌面上討論,最后給出解決方案。</br> 會議一直持續到傍晚,臨近快下班時,謝東升才皺眉說:林經理,那個《北海廠報》我也看了,可我怎么覺得那上面的內容,都是有選擇的報道呢?新四廠在這幾個月里,取得了不少的成績,可報紙上一樣也沒發布,倒是光挑壞的說。</br> 那就盡量減少工作上的失誤,把項目做得更好。畢竟現在是陳生控制宣傳喉舌,咱們拿他也是沒有辦法。林楠低頭苦惱道。</br> 可新四廠那么大的項目,怎么可能一點問題都不出?這事兒得想想辦法,不能由著陳生把咱按在地上打!謝東升捏著拳頭,又朝眾人道:這事兒回頭大家都好好想想,咱新四廠的人,決不能吃這窩囊氣!</br> 這話不僅僅是高原,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記心里去了。而且各方歪招頻出,差點就給新四廠闖了大禍。</br> 事情還是周四下午,高原在工地視察的時候。梁總手下的分管經理老彭,找到了高原這邊。</br> 高助理,你過來一下,我有個事兒想跟你單獨談談。老彭抹了把臉上的汗,黝黑的臉頰上還帶著壞笑。</br> 高原跟自己組里的人簡單交代了一下工作,便帶老彭去了西側,一座還未完工的廠房里說:什么事兒啊?還要單獨聊?現在梁總的項目壓在了你肩上,可不能馬虎。</br> 老彭卻扯著嗓門擺手道:不是項目上的事兒。高助理,聽說你跟宣傳部的那個高部長認識,而且還是同學?</br> 嗯,是有這事兒。高原摘下安全帽,扇著風說。</br> 你明天能把約出來嗎?不用太遠,就去北海岸的全魚宴吃頓飯就行,最好約在晚上見面。老彭壓低聲音道。</br> 高原卻狐疑地看著他問:約他干什么?</br> 老彭當即咬牙說:還能干什么?我們已經打聽清楚了,就是高部長這雜碎在給咱使壞,梁副總也是被他給捅的刀。我老家就是北海當地的,也認識一些地痞,回頭你約他吃完飯,等他回去的路上,我給他點兒顏色看看,讓他長長記性,別總是嘴賤、手賤,在報紙上說咱新四廠壞話!</br> 這怎么能行?你不胡來嗎?高原當即嚇了一身雞皮疙瘩,那個太子爺當然要對付,但決不能抄下三路!</br> 你就說干不干吧?!別忘了梁總當初是怎么帶你的,他從沒吼過你一句,而且對你傾囊相授,教了你大把的本領。這個你都還沒忘吧?老彭嚴肅地朝高原道。</br> 我怎么可能忘?梁總出了這事兒,我比誰都上火。但解決問題要講究方法,可不能蠻干。高原朝他力勸道。</br> 方法?我這不叫方法?就那個太子爺,一點兒血腥都沒有,真找地痞狠狠揍他一頓,絕對比什么都管用!你放心,等他嚇尿了褲子,那嘴也就嚴實了!</br> 這這絕對不行,這完全就是亂來!真要把事情鬧大了,謝總都會跟著下不來臺。高原慌張地擺著手,雖然他知道老廠的人路子野,可也不能野到違法犯罪吧?</br> 可老彭卻咬牙不屑道:呵,看來只有棍棒底下才出孝子啊!我們都是被梁總罵出來的,這罵出來的人反而感恩。像您這種被貢出來的高材生,真遇到事兒了,果然還是考慮自己的前途!</br> 高原猛地說:不是!我也一直在擔心梁總!</br> 不是個屁!反正老子忘不了,我是梁總從最底層的班長,一點點給提拔上來的!你不干我干,反正老子是粗人一個,要是沒有梁總的栽培、謝總的重視,他們花錢送我出去考取證書和學歷,就沒有老子的今天!所以沒什么大不了的,頂多老子不干了,但我得講咱這老廠的情誼,念謝總的恩、報梁總的情!說完老彭提著帽子就走。</br> 高原忙不迭地說:老彭,你不能這么沖動!真要是有個閃失,你這就是在害梁總和謝總!</br> 老子一人做事一人當,絕不會出賣領導!再由著宣傳部那群狗日的胡亂搞下去,將來謝總的地位都不保!老彭憤憤地把安全帽砸在門上,接著揚長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