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高原在三期工地上,呆了還不到半小時,謝東升的電話就打來了,讓他回辦公樓一趟。</br> 高原大體猜到,應該是昨晚企業文化培訓課的事情,他既沒有請假,也沒有參加,謝總肯定是要批評幾句的。</br> 來到謝總的辦公室,高原摘下安全帽,深深吸了口氣說:謝總對不起,昨晚我有點急事,培訓課的事情忘記請假了。</br> 倒是謝東升撓著半白的頭發,很欣賞地看著高原笑道:昨晚沒上課,林總傍晚就回總部,匯報一二期項目竣工的事情去了。</br> 哦,這樣啊,那您找我什么事?高原微微松了口氣,站在辦公桌前問。</br> 坐吧。謝東升指了指對面的凳子,隨即又別有深意道:《北海廠報》的事情,你就不打算跟我匯報一個具體情況?那個宣傳部的高部長,犯蠢犯的也太是時候了吧?!</br> 高原眉毛一抖,滿臉驚訝地問:您怎么知道這件事跟我有關?</br> 謝東升擺手說:老彭都跟我和林總說了,小原啊,這個事情,你可真是大功一件!不僅為咱們新四廠解決了隱患,也讓周總那邊,化被動為主動,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br> 這話如果放在以前,高原肯定會格外開心。可現在不一樣了,盡管唐佩一家不摻和公司的斗爭,但繼續幫周正淵對付唐老爺子,這明顯不是那么回事。而且將來他與唐佩的婚姻,還要看那老爺子的臉色。</br> 謝總,從技術資料的獲取,到如今《北海廠報》的停刊,我所做的這些事情,夠還周總人情了嗎?高原抬頭問。</br>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和周總不就是相互成就嗎?都是工大幫的人,哪兒還有還人情這一說?謝東升疑惑地看著他,隨即又提醒道:這話就咱倆私底下說,千萬別讓林楠聽見,不然就顯得生分了。</br> 可高原卻不容置疑道:謝總,我還是從前那句話:我不是工大幫的人,也不想站隊!您要是覺得我能力還行,那就繼續留我。您要是覺得我靠了周總的關系,才被您重用提拔的,那這個助理職位,我不做也罷!</br> 這話倒是把謝東升給驚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單憑能力而言,雖然高原在某些方面還不夠成熟,但做一個總經理助理,那絕對是綽綽有余了!況且這一年下來,凡是他交給高原的任務,他不僅完成的很不錯,甚至超出了預期。</br> 小原吶,你是不是有別的顧慮?謝東升忙問。</br> 謝總,您覺得我為了幫新四廠,幫周正淵,而利用唐旭叔叔的影響力,去對付唐老爺子,這種做法對嗎?合適嗎?高原委屈的朝謝東升質問。</br> 這謝東升擰著眉,許久才笑道:你放心,這事兒我已經封鎖了消息,除了少數幾個信得過的人之外,消息并沒有傳出去。所以人們只會把罪責,歸咎到那個高部長身上,不會懷疑你的。</br> 可我的良心會懷疑!為什么要這么復雜?為什么要這樣?!周正淵和唐建業,都已經是中海頂層的領導了,他們要什么沒有,為什么非要斗呢?大家一起團結起來,把中海集團發展的更好,這難道不才是最正確的嗎?高原苦惱地皺著眉,他真的有些受夠了!</br> 謝東升抬手壓了壓高原的火氣,又給他遞了瓶水說:有人的地方就有競爭,這是人性的貪婪決定的。只要是人,那都想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從這點上來說,你的師哥周正淵也不例外。</br> 謝東升看了看緊閉的辦公室大門,隨即壓低聲音又說:你是我的助理,所以咱倆沒秘密,我可以這么跟你說,真到了那個位置上,都是一群亦正亦邪的人。如果沒有非常的手段,是坐不上那個位置的。</br> 頓了頓,謝東升繼續又道:你想兢兢業業干活兒,充其量就是下一個我,這輩子熬到頭,估計也就能混個分部負責人,這我還是往好了說。若是往不好了說,要是沒有周正淵的幫助,很可能這次北海分公司合并后,我就會被排擠掉。小原啊,復雜的是人心,你得學會成長。</br> 如果成長就是為了認清這些骯臟的現實,那我情愿幼稚!我的母親、我的老師,我曾經所接觸的教育,都是在告訴我要堂堂正正做人,不要虧心、不要算計,你現在卻告訴我這才是真實的社會,謝總,不應該是這樣的!高原捏著拳頭,很苦惱地看著他道。</br> 嗨!謝東升也是長長舒了口氣濁氣說:你和我們共事慣了,而且能力也不錯,我都快忘了你還是個孩子了!也是啊,你才畢業一年,就把你扯到這種復雜的漩渦里來,確實有些難為你了。可是這職位越往上升,面臨的局面就越復雜,這是無法避免的。</br> 但我可以選擇獨善其身!你們斗你們的計謀,我干好我的工作。以后牽扯到誰被動、誰主動的會議,請不要叫上我。高原無比嚴肅地朝謝東升說道。</br> 謝東升卻說:可咱們是一個整體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新四廠如果沒有未來,那新四廠里的所有人,也就全都沒有希望了。你處在了這個位置,就必須要考慮所有人的飯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們就是中海集團漩渦里的小鬼,很難獨善其身的。</br> 這些道理高原何嘗不懂?可他真的累了,也反感那些明爭暗斗!所以他只能鼓足勇氣說:謝總,論工作質量,我對得起公司;論人情往來,我兩次出手相助,也已經還了您和周師哥的人情。如果您想要個踏實干活兒的部下,就把我留下;如果您還要跟我貼工大幫的標簽,那您就辭退我吧。</br> 說完,高原扭頭就回了工地。不管他對唐佩家有多虧心,但他可以拍著胸說,自己對得起新四廠,對得起謝總和周正淵。所以是時候選擇抽身了,不要讓唐佩為難,更不要讓唐旭叔叔,為自己的感情殫精竭慮。</br> 那天高原一邊往工地走,一邊仰頭看著繁華的北海灣;他不停地告訴自己:我還是從高王莊走出來的那個少年,我仍要保持自己的呼吸,按照自己的節奏前行,不要被任何人左右,更不要再做對不起別人的事了。</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