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高原是徹底崩潰了,這兩天下來,唐凱罵完陳生罵,自己所在的宣傳部也被叫停了工作。《北海廠報》這個功績表也沒了,每天都是沒完沒了的素質(zhì)整頓會議,而且他總被當(dāng)做典型來批判。</br> 大高原到了現(xiàn)在都還想不明白,就是一張小小的廠報,一篇短短的報道,怎么可能會引起這么大的連鎖反應(yīng)呢?況且他也沒污蔑唐旭什么,只是根據(jù)對方以往的視察工作,給稍作修整和夸大了點兒而已。</br> 如今李金川已經(jīng)被調(diào)離了崗位,陳生看著他就來氣;宣傳部里的人,也是對他議論紛紛、頗有微詞。最為關(guān)鍵的,自己升分部經(jīng)理那事兒,上頭領(lǐng)導(dǎo)連提都不提了。</br> 大高原在整個單位里,突然有了種被孤立的感覺。以前那種人見人敬、前呼后擁的場面,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了。</br> 這使得他有些慌亂,而以他目前的工作能力來說,也拿不出一點像樣的成就,來找陳生緩和關(guān)系。他所能做的,無非還是去超市買兩條好煙,到陳生的辦公室里巴結(jié)一下。</br> 而陳生正在氣頭上!本來北海的形勢一片大好,那勝利幾乎就在眼前了!可就因為那太子爺腦門子一熱,趁自己和李總不在,擅自發(fā)表違規(guī)報道,搞得如今整個北海分部雞飛狗跳,十分被動!</br> 自己的左膀右臂李金川,已經(jīng)被周正淵給砍掉了,且上級一直沒有任命新的副總,來填充李金川的職位。所以李副總留下的工作,此刻全都壓在了陳生肩上。</br> 壓力加煩躁,使得陳生本就煞白的臉色,更加沒有血色。他在忙于處理工作的同時,煙也是一根接一根的抽;這還不到中午,他桌上的煙灰缸就被塞滿了煙屁股。</br> 大高原則強撐著笑意,還是如往常一樣,自來熟般地拎著兩條煙,走進了陳生的辦公室。</br> 呵,這么大煙味兒,也不開窗透透氣。他把香煙放在陳生看得見的地方,接著殷勤地又去開窗換氣。</br> 你什么意思?陳生本來就煩,看到這太子爺又不著四六,拿著煙過來討好自己,心里更是煩上加煩。他但凡能干一點人事兒,陳生也不至于這么討厭他。</br> 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昨天多買了幾條煙,順帶幫陳總您也買了兩條。大高原自來熟地走到桌前,轉(zhuǎn)著狡黠的眼睛問:宣傳部這么搞下去,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啊?陳總,我感覺現(xiàn)在挺被動的,您多少給些指示。</br> 陳生深深吸了口氣,克制著心里的怒氣道:你先把咱公司的企業(yè)文化背下來吧,像這種幼稚而低級的錯誤,以后千萬不要再犯了!</br> 大高原卻為自己辯解道:陳總,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公司企業(yè)文化里,有哪一條寫著,企業(yè)外部人員不能被報道?</br> 這話直接激怒了陳生,他抬起蒼白的臉頰,手指著腦袋道:你留著腦子是干什么用的?企業(yè)文化不要只看字面意思,你要對它有一個深切的理解和體悟。如果你真吃透了企業(yè)規(guī)則,就不會再干這么愚蠢的事了!</br> 夠了!大高原竟然跟陳生拍起了桌子,憤憤地咬牙道:如果不讓報道唐旭,那為什么不事先說明?這是你們領(lǐng)導(dǎo)的失職,不要把屎盆子,往我這中層領(lǐng)導(dǎo)的腦袋上扣!</br> 你是三歲小孩嗎?拉屎撒尿也要我們手把手教?唐家那么多人都報道了,李副總為什么唯獨不報道唐旭?你就沒有一丁點疑惑嗎?哪怕你給我們提前打個電話,報備一下也行啊?我懶得跟你廢話,真特么沒意思!</br> 這回陳生是真的生氣了,若不是高滿德手里攥著市一機的股權(quán),像大高原這樣的愚蠢屬下,早就被開除滾蛋了!</br> 我也覺得沒意思,太特么沒意思了!《北海廠報》辦得好的時候,你跟李副總,輪番朝總部邀功。現(xiàn)在出了問題,竟然拿我做擋箭牌。呵,全特媽是我的錯!大高原咬牙憤恨道。</br> 你給我滾出去,我現(xiàn)在一點兒也不想看到你!帶著你的煙,馬上滾蛋!陳生頭也不抬,扔下這句話后,又坐在電腦前忙了起來。</br> 好,不想見我是吧?好,很好!大高原強撐著面子,順手又把煙拿了回去,接著憤憤離開了陳生的辦公室。</br> 回到自己屋里以后,大高原報復(fù)性地拆開煙,點火抽了起來。接著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也只有自己的爸爸,才能理解和寬慰自己吧。</br> 撥通電話后,大高原就把自己目前的處境,和事件的前因后果說了一遍。最后他還不忘委屈道:爸,就是一篇報道而已,他們至于嗎?!</br> 高滿德卻長長舒了口氣濁氣說:兒子啊,北海不比江臨,人家這么做,肯定都是從集團利益考慮的。越是大企業(yè),在宣傳上就越是謹小慎微!所以你要多學(xué)、多看,要謙虛一些。與中海的股權(quán)置換,是你為數(shù)不多的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若是跟他們把關(guān)系搞僵了,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啊。有的時候忍一忍、低個頭沒什么大不了的。</br> 這話讓大高原更加窩心,如今竟然連自己的父親,也不站在自己這邊兒了?</br> 高滿德繼續(xù)又說:兒子,你就沒有想過,自己被別人利用了嗎?你說那晚跟同學(xué)喝酒,聽了他的建議,難道他沒有在誘導(dǎo)你?</br> 大高原卻不屑道:爸!那晚他喝醉了,說的都是些醉話。而且是我找的他,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對方哪兒有功夫琢磨這些?我可以肯定,對方只是酒后胡言亂語,并沒有引導(dǎo)我的意思。</br> 總歸你好自為之吧,經(jīng)受點挫折不是壞事。你都這么大了,你們中海也是大企業(yè),爸爸的格局跟不上人家,很多事情得靠你自己去悟了。說完,高滿德語氣失望地就把電話撂了。</br> 而大高原心里憋著一股氣,他不恨小高原,也不恨周正淵那伙人;他只恨唐凱和陳生這倆王八蛋,為什么非揪著自己的錯誤不放?為什么不早點提醒自己?</br> 如今犯了錯,他們倒是一個個站在高處,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要面子的嗎?!既然看不慣我,你們可以開除我啊?還不是舍得我家的股份?!他媽的,沒一個好人!大高原咬牙憤恨道。</br>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八月份,因為市電視臺要對新四廠進行取景和報道,宣傳部這才重新有了活兒,且大高原負責(zé)電視臺那邊的接待工作。</br> 而在拍攝現(xiàn)場,大高原第一次接觸到了林楠經(jīng)理,他竟然發(fā)現(xiàn)林經(jīng)理挺不錯,那么大的領(lǐng)導(dǎo),跟自己說話卻格外客氣和尊重。而且還在電視臺的人面前,著重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并讓自己參與采訪和錄制。</br> 拍攝的間隙,林楠還主動拿來一瓶水,遞給大高原說:高部長,這次的接待工作,真是辛苦你了。但咱事先說好,待會兒接受采訪的時候,可得給我們新四廠項目美言幾句。</br> 這話說得大高原臉有些發(fā)紅,因為以前的《北海廠報》,自己可沒少找新四廠的茬。</br> 林經(jīng)理,以前那些事高原猶猶豫豫道。</br> 理解,各為其主嘛,也不是你一個部長能左右的。林楠很溫和地笑著,隨即又說:我就是為你感到憋屈,明明是陳生的失誤,結(jié)果他倒一點事也沒有。而你呢,分管經(jīng)理的申請材料,還一直在總部壓著,要是沒有人出手相助,估計你很難往上爬了。</br> 林經(jīng)理,您真的這么認為?大高原仿佛找到了知音,尤其這些日子下來,他過得太憋屈了!</br> 我也是從底層干起來的,給領(lǐng)導(dǎo)背黑鍋這種事情,早見怪不怪了。這中海集團的形勢,其實挺復(fù)雜的,一個人要想生存下去,就得多為自己準備幾條后路。更要看清形勢的發(fā)展,學(xué)會站隊才行。林楠抿著手里的礦泉水,十分和善地朝對方暗示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