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終于可以好好休一個年假了,臘月十八這天,單位就傳來了消息:除了四期工地相關人員要留下來加班外,辦公樓其他管理人員,都會在臘月25日集體放年假,來年初八上班。</br> 所以他早早地就趁周末,和室友朱大能一起去市里,買了很多回家的禮品。然后又打電話給大伯,讓他聯系孫濤江那邊,看看25號能不能搭乘順風船,直接從北海港坐船回黃龍。</br> 而中海集團的高層更沒有閑著,在偌大的圓桌會議室里,擺著兩份人事檔案。其實提拔一個下屬分公司的副總,正常來說并不需要提交董事會,總部的分管領導就可以定奪。</br> 可問題就出在這兩份檔案上的人,一個比一個年輕,都還不滿25歲。所以像這樣的人事調整,還是需要經董事會討論一下的。</br> 北海的這個高部長能力還是有的,最近出的幾份稿件,都被當地電視臺和報社爭相報道,為咱們的北海分公司樹立了良好的形象,也得到了大眾廣泛的認同。且因為這些報道的影響力,為北海分公司吸納了大批當地本科畢業生,變相壯大了咱們分部的人才儲備。唐建業垂著松散的眼皮,還是為大高原說了好話。</br> 聽完他的講述后,會議室里的人開始小聲議論。唐建業則用余光看向周正淵,其他人都好說,唯獨周正淵可能會從中阻撓。</br> 待議論聲消散后,周正淵也把身旁的資料朝前推著說:北海四廠的高助理,這個就不用我過多贅述了吧?!孩子雖然年輕,但去年就協辦了兩座廠房的改建工作。今年更是不得了,直接擔起了新四廠項目,一期和三期的工程建設。而且項目質量優良,工期縮短了至少兩個月。咱集團的專家,也進行了實地考核,總部這邊頭幾天也得到了反饋。</br> 25歲之前升分公司副總,這在咱們集團還沒有過先例,唐總、周總,合適嗎?用不用再沉淀一段時間?有人開口疑惑道。</br> 老董事長有言,集團不是論資排輩的地方,只有唯才是用,公司才能走得更長遠。年輕怎么了?難道他所做的這些業績,還能是假的不成?周正淵稍顯不悅道。</br> 我贊同周總的觀點,霍去病17歲帶兵出征,北擊匈奴、收復河套,歷史永遠都不會以年齡論英雄。有才的人就要提拔嘛,何況就是個分部的副總,就算工作上有失誤,那不也有分部的總經理給把持著嘛!唐建業竟然第一次與周正淵站在了同一戰線上。</br> 單論業績和能力而言,這個高助理被提拔倒沒什么異議;本身總經理助理,就相當于分管經理的職位,再加上他有兩個大項目的業績,往上升一級,做個副總倒也可以理解。</br> 倒是這個高部長,可是連跳了兩級啊!如此生硬地提拔,總歸讓人心里不太舒服,所以大家都把目光看向了周正淵,希望他能挑頭反駁,將這個事情壓一壓。</br> 可周正淵卻笑著問:唐總,您對我這個高助理的升職,有什么異議嗎?</br> 唐建業擺手說:古話說得好:有能者居之!是人才當然要提拔,我遵從老董事長的遺訓,自然不會有意見。倒是周總,您覺得我這個高部長的能力,是否還可以?</br> 周正淵當即點頭說:據下面人反映,高部長近期在宣傳上的工作,搞得確實還不錯。新四廠還沒竣工,由于高部長給做得宣傳很到位,現在已經引起了北海相關部門的重視,這個必須提出表揚。有時候宣傳做得到位,比悶頭干活還要有效益,我自然也不會有意見。</br> 集團的兩大領導一唱一和,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其他人就算想反駁,估計也是無力回天。這就是人們為何前赴后繼,渴望權力的原因吧。而且一個分部副總的職位,放在集團總部一抓一大把,倒也沒人跳出來惹事,得罪這兩大領導。</br> 那就年后開工,統一發布消息吧,唐總和大家沒什么意見吧?!周正淵瞇著眼笑問。</br> 我沒什么意見,就是不知道各位董事,還用不用集團總部派人,再去北海核查一下這兩人的相關業績,是否存在造假行為。唐建業也按捺著笑意道。</br> 都是兩位老總的部下,若不是因為他們太年輕,這事情也用不著放在董事會上討論。不是什么大問題,你們自己看著處理吧。這時候有人出來和稀泥說。</br> 一個人的命運,有時候真就是高層領導一句話的事。說你行就行,不行也行,中海這么大的集團,似乎也不例外。我們所生存的環境,終究還是個人情社會。只要利益和關系得當,沒有什么是循規蹈矩的。</br> 而高原目前還并不知道這個消息,他依然沉浸在即將休年假的喜悅之中。由于三期項目驗收完成,又趕上即將放假,他在這幾天里相對輕松,只是做一些年末的收尾工作,再總結總結這一年的工作經驗和不足。然后就是公司大小的會議,幫謝東升整理一些發言稿件。</br> 一年又一年啊,兄弟,早點兒回去睡吧,咱明年初八再見!24號晚上,朱大能一邊朝高原揮手,一邊把自己的行李,以及給女兒買的玩具、衣物,往出租車后備箱里塞著說。</br> 朱大哥一路保重,待我跟嫂子問好。高原一邊微笑,一邊幫他抬著行李說。</br> 哎,你說搞蔬菜那個事兒,回頭一定要提上日程啊!我老朱別的不行,但在整個集團后勤方面的人脈關系,還是靠得住的。這兩年我老婆說想換套學區房,憑我這點兒死工資怎么換?兄弟,我指著你的新鮮蔬菜,幫我發大財呢!朱大能蓋上后背箱,拍著高原肩膀說。</br> 高原則點頭笑道:黃龍港的貨運一開通,我就盡量找人給你籌備這事兒。我哥剛好退伍在家,他應該能幫上忙。</br> 朱大能激動地點點頭,這才鉆進出租車里說:啥也不用說,你小子辦事,絕對的靠譜!走了,你也趕緊回去吧。</br> 高原朝他揮了揮手,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有種感覺,可能改變高王莊命運的人,極有可能就是這個朱大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