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吃完飯,俊蘭就回房間,取了一個包得四四方方的紅手帕,硬塞給高原說:趕緊叫上大江去縣里,這是兩萬塊錢,一定要給人家姑娘買個好鐲子,千萬別心疼錢。</br> 高原哪兒敢拒絕?這畢竟是母親的心意。于是他帶著錢找了大江,直接開車朝縣里奔去。</br> 給那個何月買啊?你倆現在已經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大江開著車,關于高原感情上的事,他一直都沒怎么過問過。今天高原說買首飾,這才想起來那個姑娘。</br> 不是何月,都老黃歷了。我們念大學的時候就分了,現在談了個北海的姑娘。高原抿嘴低頭說。</br> 大江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搞的?那何月挺不錯的啊,雖然個頭不是太高,但長得漂亮啊,而且心眼兒也好,還是市里的姑娘,多有氣質!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你怎么不好好把握住?</br> 高原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若是大江知道前因后果,估計又要忍不住罵娘了。于是他只能嘆息道:脾氣不和吧,沒有誰對誰錯。</br> 那現在這個長什么樣?跟你一個單位的?大江激動地八卦道。</br> 嗯,都在北海分公司上班,等到了縣里,我給你看她照片。高原松了口氣說。</br> 兩人開車到了縣城以后,才發現黃龍的珠寶商行都沒開門營業。失望之余,大江卻忙說:哎,給我看看那丫頭照片,我幫你把把關,看看你倆合不合適。</br> 高原無奈地將手機掏出來,大江定睛一看,隨即就撇著嘴說:你小子真雞賊,擱網上下載個美女圖片,就說是你對象?我跟你說像這樣的圖片,我手機里也一大把。</br> 高原沒有反駁,而是又翻出來一張,他與唐佩在游樂場的合影。這次大江眼睛頓時就直了:我靠!真的假的?這丫頭真是我弟妹啊?</br> 高原瞇著眼笑說:她叫唐佩,我經常跟她提起你。她還夸你呢,說你有哥哥樣,是個直爽的漢子,你這樣的人值得交往。</br> 不是大江抹著嘴,依舊難以置信道:咱高王莊要能來這樣一個新媳婦,那全村不得炸鍋了啊?小原你可以啊,這找對象一個比一個妖!這女孩到底什么來頭?看著氣質不是普通家庭吧?!</br> 以后見面你就知道了,我們倆的婚事還沒定呢,打聽那么多干嘛?高原把手機搶回來,又裝進兜里說:算了,手鐲的事,等我回北海再買吧。</br> 大江卻直接發動車子說:縣里不開張,那市里還能不營業?咱家弟妹這么漂亮,你回去怎么不得給她個驚喜?坐穩了,哥帶你去江臨。</br> 高原想要開口阻止,一來覺得為了買個鐲子,再跑趟市里不值當;二來他心里有些患得患失,何月家就在市里,而且年后放假大家都出來閑逛,這萬一要是碰上了,還是挺尷尬的。</br> 當然他只是這么想了一下,畢竟江臨那么大,人海茫茫中,碰上的幾率也太小了。所以他又沒阻止大江,早買了也好,剛好能給唐佩一個驚喜。</br> 自駕去江臨,跑近路的話也就一小時。大江直接把車干到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這邊高原也是第一次來,但比北海市的商業街,還是差了一些繁華,建筑也老舊了不少。</br> 停好車后,倆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上。江臨別的不多,就是人多;而且城區的管理也不如北海,即便是這么繁華的地段,路邊也都是賣小吃的小商小販,白色的塑料袋橫飛,三蹦子也是橫沖直撞。</br> 他倆就近來到一家門面豪氣的珠寶行,店里也是人潮涌涌動,而且以小年輕居多。</br> 大江就歪著嘴說:看看咱江臨這鳥地方,都是些什么歪風邪氣?周圍的這些小年輕,估計都是女方訛著男方,過來買金銀首飾的。這年頭要沒個金鐲子、金項鏈,那女的都不肯上婚車。</br> 高原愣了愣問:咱這邊結婚,還要買金銀首飾?我記得咱念高中的時候,村里人娶親,也沒說非得要這些啊?</br> 大江擺手道:時代不同了!也不知道從哪兒傳來的歪風邪氣,金首飾只是一樣,還得彩禮錢呢!聽說江臨市這邊,彩禮都漲到十萬了!</br> 啊?!高原吃驚地瞪著眼道:這么貴的彩禮,普通家庭有幾個能出得起?</br> 呵,這還只是彩禮,婚房都還沒提呢!咱村那二貴,之前說了門親事,女方就嚷著要在縣城買套房子才肯嫁。這不鬧到最后吹了嘛,女方金項鏈也不歸還,二貴他媽鬧到了村委,還是我帶人去給要回來的。大江撓著頭皮,也是無比苦惱道。</br> 高原就深皺著眉道:就以咱村里人的那點兒收入,往后不都得打光棍啊?</br> 大江嘆息道:我不就是在愁這個問題嗎?不當村里的主任,我才懶得琢磨這些事。但既然干了這個職位,這村里適婚男青年的終身大事,我就必須得考慮。嗨,不說了,買你的鐲子吧!至少弟妹這氣質,也值這么個鐲子錢。哪兒像那些歪瓜裂棗的,長得不怎么樣,一談婚論嫁就獅子大開口,往你家棺材底兒上刨,她們也配?!</br> 高原點點頭,看來大江的這個主任,也是不好干啊!現在農村還沒發展起來,這結婚的成本卻漲上來了,基層的很多問題,看來都不是那么好解決的。</br> 高原和大江,在一處賣金飾的柜臺前停下,高原笑著說:我想買一對鐲子,兩萬左右的。</br> 高原的聲音不大,甚至還有些溫和;可偏偏在他身后,對面的柜臺前,有一個女人聽見了這個聲音。</br> 人世間的事,有時候就是這么巧合,何月今天愣是被她媽媽拽出來,要給這閨女買些好首飾,好好打扮一下這丫頭。總歸是到歲數了,明天還要去高滿德家拜訪,女兒總不能素面朝天,去跟人家的兒子見面吧?</br> 是他,這個聲音自己怎么可能會忘記呢?當何月轉過頭,看向那個挺拔的背影時,那憂傷的眼睛里,卻早已含滿了淚水。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