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來臨前夕,一切都顯得格外寧靜。但明眼人都知道,最遲在六月份,北海分部這邊在巨大的人事調整當中,必將迎來一次大清洗。這既關乎到上級的權力爭奪,也關乎到下面無數人的命運。</br> 只有高原是清醒的,他深切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未來的路又該怎么走。整個北海局勢的走向,也許會因為自己的出手而徹底改變。</br> 倒是老彭那幫人按捺不住了,在四期工程的跟進當中,他們一有時間就湊在一起討論,還要拉著高原討論。至于討論的話題,無非還是謝東升和陳生,誰上誰下的問題;討論總部領導那邊的意見,到底更傾向于誰。</br> 老彭甚至還鼓動高原給周正淵打電話,探探總部的口風。高原不愿摻和這種事,老彭就在早會的時候,或者林楠來工地視察的時候,厚著臉皮打聽消息。當然在多數情況下,基本都是無功而返。</br> 倒是二月中旬的早會后,林楠主動來了高原辦公室。</br> 四期泵房的改造圖紙出來了嗎?林楠笑瞇瞇地坐在沙發上問。</br> 待會兒我就去工地,跟施工方的專家商討,最遲中午就能把方案定好。高原放下手里的工作日志本,忙著給林楠倒水說。</br> 林楠接過茶杯放在一旁道:四期工程有了你們組的加入,效率倒是提升了不少啊?你現在也是副總了,得經常敲打敲打老彭那些人,別整天正事不干,天天琢磨北海人事變更上的事。</br>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老彭還總往林楠這座墻上撞。高原也只得臉紅道:嗯,我回頭一定好好批評他們。</br> 林楠扶了扶眼鏡,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問:你今年得24了吧?</br> 高原在旁邊坐下來笑說:虛歲24,周歲23.</br> 不小了,四期項目上也不是太忙,周末該休息就休息,不用天天往工地上跑。林楠十分溫和地關懷道。m.</br> 謝謝林經理體諒,不過四期工程還是有些拖沓,廠區的硬化路和綠化方面剛開始動工,剩下幾座廠房也還沒完工,活兒不少,總歸得有人盯著。高原認真報告道。</br> 有些活兒交給下面人干就行了,凡事都親力親為,鐵人也扛不住。林楠擺擺手,她很欣賞高原的工作態度,但總歸還是有些稚嫩,尤其在管理上,相對缺乏一些手腕。</br> 稍稍停頓了一下,林楠這才放下茶杯笑道:跟那個唐小姐的關系,發展的怎么樣了?</br> 林楠知道這事兒,高原一點也不吃驚。畢竟唐佩總往這邊跑,他也經常跟唐佩電話聯系,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和唐佩的關系不一般。</br> 但高原還是小心翼翼道:關系還那樣吧,算是很好的朋友。</br> 林楠卻瞇著眼睛笑道:跟我還撒謊?小臉蛋都親上了,這層關系還不敢公開啊?</br> 高原一愣,林楠繼續笑說:之前唐佩送你來單位的時候,我恰巧在樓上看到了。小原,你現在已經是副總了,像這個年紀能做到這種職位,就算在集團總部,也沒人敢小看你了!要我說啊,就趁早公開戀情,到唐佩家提親得了。</br> 林楠姐,如果公開了戀情,唐建業拉攏我怎么辦?高原故意裝傻問。</br> 拉攏你是好事啊,正好借助你,調和一下工大幫與唐家的矛盾,然后再以你和唐佩的婚姻做媒,讓咱們兩方握手言和。真到了那時候,你絕對頭功一件。林楠依舊面不改色心不跳道。</br> 林楠姐,唐家與工大幫的矛盾,真有這么容易調和嗎?高原再次反問。這一刻他似乎印證了之前,唐旭對周正淵的猜測;工大幫就是想利用自己與唐佩的婚姻,狠狠打擊一下唐建業,攪得唐家雞犬不寧。</br> 也許自己這次的升職,就是周正淵有意為之。想讓自己有了實力之后,去跟唐佩提親,尤其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上,狠狠將唐建業一軍,使他方寸大亂、自顧不暇。</br> 高原的反問,是林楠沒有預料到的。而且她更猜不到,其實高原知道的事情,比林楠想象的還要多。</br> 倒是高原直接開門見山了,他深深吸了口氣說:林楠姐,咱們相處了有一年半了,我知道您骨子里是個很善良的女人。所以我想問一句,自我來北海開始,我有對不起周師哥的地方嗎?</br> 林楠的臉色有些尷尬道:怎么提起這個了?你工作上進、心思縝密,周師哥對你很滿意。</br> 好,既然我沒有辜負他,可他為什么要利用我和唐佩的感情?之前對這件事,我還只是懷疑,可現在又給我升副總,又讓我公開戀情,催著我去跟唐家提親,你們到底想干什么?高原知道有些話,還是提前說明白了好,不然以后真出了什么事,別人倒打一耙罵自己是白眼狼,那才無辜呢。</br> 小原,你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林楠明顯心虛了,他沒想到對方竟然能想到這一層,猜破周正淵的計劃。</br> 其實也不是高原聰明,這事兒還是唐旭給點破的。看著林楠尷尬的模樣,高原心里自然已經明了了。于是他說:林楠姐,不管我們想要達到什么樣的目的,但做人的底線不能丟。我曾傷害過唐旭叔叔一次,但絕不會再有第二次。</br> 頓了頓,高原繼續又說:讓周師哥收起那套把戲吧,他對我的知遇之恩,我會找機會另行報答。但是不要拿我當棋子,傷害我身邊人的感情。言盡于此,希望你們不要拿我當傻子耍。</br> 既然話題都已經挑明,林楠反倒釋然了。畢竟這個主意,又不是她想出來的,想要利用高原的人,也不是她林楠。</br> 于是林楠長長嘆了口氣說:咱們工大里面,怎么竟出些你和師哥這樣的怪物?你們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一個布局,一個破局,之前在學校念書的時候,老師也沒教過咱這些心計啊?</br> 林楠無奈地搖著頭,又有些惆悵道:但是小原,聽姐一句勸,這些話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可不要當著周師哥的面說。咱們這個師哥林楠頓了頓,稍顯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開口說:他有時候做事挺狠的,一旦出現了他無法掌控的人,結局可能都不是太好。總之你好自為之,我不想看到你和師哥鬧得不愉快。</br> 謝謝師姐的包容,我還是那句話,欠師哥的人情我會還,但絕不是以犧牲唐佩家的利益為前提。說完,高原拿著工作日志本起身道:師姐,你的心里,應該也有一桿秤吧?!</br> 撂下這句話,高原便邁步離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