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媽和母親的提醒都有道理,雖然自己的初衷,只是幫大江和鄉親們解決問題,可如今的蒜山越堆越高,如何讓眼前的農產品產生經濟價值,便成了高原面臨的頭等大事。</br> 雖然高原暫時還沒有太好的主意,但為了讓兩位長輩安心,他還是硬撐著笑說:大媽,這個事情我有自己的辦法,你們放心就好了。</br> 既然小原說了這話,清美和俊蘭也就不好再絮叨了。倒是清美一馬當先,過去替換了會計張傳喜,讓他先回家吃口飯,自己負責過秤,俊蘭負責開票。</br> 一群人忙忙叨叨,一直等太陽落了山,可前來賣蒜的村民依舊絡繹不絕。大江沒有辦法,索性就扯了根電線,點了盞100瓦的大燈泡,在村委大院里照著光亮繼續收購。</br> 而高原則回到村委辦公大廳,把電話打給了朱大能。</br> 朱大哥,我已經回老家了,你那邊也應該吃飯完了吧?高原靦腆地笑問道。</br> 吃完了,正跟幾個同事在海邊遛彎呢!你老家那邊還好吧?朱大能也跟著笑道。</br> 還還行吧!高原猶豫了一下,便繼續笑道:朱大哥,我想問一下北海那邊的大蒜價格,現在是多少?</br> 提起這個話題,朱大能當即扯著嗓門道:今年大蒜價格是真便宜啊,這邊的終端零售價是9毛一斤,咱們公司因為是直接找菜販子采購,所以還能便宜上一毛。北海相鄰的兩個省份,都在陸續地朝這邊運蒜,我估計接下來還會繼續下跌。小原,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br> 對方的這個回答,讓高原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全國一盤棋,這各地的農民也是一窩蜂地上。看到大蒜賺錢,誰不是擠破頭地想狠狠掙上一把?可大家都想著暴富,最終的結果就是誰也掙不著錢。</br> 朱大哥,今年我們村也是大蒜泛濫,而且我為了幫村民解決問題,手里也買了不少蒜。我的意思是您那邊能不能幫我消化一下?我不求掙錢,您就按5毛一斤的成本,再加上運費采購就行。高原面色漲紅地請求道。</br> 這小原,目前黃龍港發往北海的運輸船,不是只運輸礦產資源嗎?是你說最遲到年底,才能開通貨輪嘛。如果不走水運的話,那路途就太遠了,真從黃龍運到北海,哪怕用最便宜的鐵路運輸,估計來到北海以后,也就沒有價格優勢了。</br> 頓了頓,朱大能繼續又說:況且北海這邊的市場上,大蒜也有了飽和的趨勢,你能想到的問題,那些常年倒賣蔬菜的商販,人家能比你笨?幫你消化是沒問題,但有個前提是物美價廉啊!沒有這個前提在,中海也不是我開的,上頭也不可能給批條子嘛!</br> 是啊,朱大哥也有他自己的難處,在公司規則的范圍之內,他肯定能幫就幫。可關鍵這運輸成本一增加,真弄到北海以后,自己手里的大蒜價格,又怎么跟人家臨近省份的產品競爭呢?</br> 不過小原,我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朱大能突然說道。</br> 朱大哥您講!高原忙不迭道。</br> 按我十幾年的采購經驗來看,這大姜和大蒜,是兩種最邪門的農產品。如果頭一年價格發生暴跌,第二年價格勢必會上漲。尤其像今年,幾乎是有史以來跌得最慘的一次,我有七成把握可以斷定,明年的價格肯定會走高。朱大能語氣自信道。</br> 高原點頭說:這個我也想到了,今年的大蒜鬧成這樣,農民都把我們縣城給圍了,而且整個江臨地區也亂了套,估計別的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過了這一茬,估計那些農民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可能再種這東西了!</br> 深吸一口氣,高原繼續說:可囤蒜這個事情并不好辦,它不像咱們廠的金屬原料,放個一年半載的不耽誤使用。大蒜太嬌貴,而且量還這么大,估計放不了倆月,全都得壞掉!</br> 朱大能卻急忙道:找冷庫啊?看看你們縣里有哪些冷庫,把蒜存到冷庫里。我感覺只要過了年,大蒜價格就極有可能開始走高。</br> 這能行嗎?高原驚訝地問。</br> 沒問題,只要溫度控制得當,囤個一年不是問題。而且我經常采購冷藏蔬菜,這方面還是挺有經驗的。朱大能拍著胸說。</br> 行行吧,那我找人問問這事。兩人再次寒暄了幾句,便把電話掛了。</br> 其實高原知道,這件事情朱大哥能提供的幫助有限,尤其大蒜不是糧食,集團的工人們更不可能拿蒜當飯吃。但囤蒜這個事,有了朱大哥的經驗指引后,高原覺得確實有一定的可行性。</br> 于是他趕緊跑到門口處,招手把大江叫進來說:咱們鎮上有沒有冷庫?我的意思是先把這些大蒜,放在冷庫里囤上一年。只要明年大蒜價格漲到一塊錢一斤,咱們就穩賺不賠。</br> 可萬一明年還是這個熊樣呢?大江撓頭苦澀道。</br> 接下來這一茬,咱們村的人還會種蒜嗎?高原反問。</br> 種蒜?我估計誰要再敢提種蒜,那鄉親們得跟他拼命!大江瞪著眼睛害怕道。</br> 咱們村這么想,其它村肯定也這么想,其它地方的人,肯定也打死不愿種蒜!大江,市場的供需關系就是這樣,貨多了價格就下跌,如果產品變得緊俏,價格就會瘋漲!你現在幫我聯系聯系,看看附近有哪些冷庫,囤蒜這個事情,我決定搏一把!高原目光堅定道。</br> 可可萬一大江還是十分猶豫,他這次確實是被大蒜給搞怕了。</br> 人人都會像你一樣擔心萬一,所以絕大多數人都不敢這么干!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而且我比大多數人更懂經濟規律,我認識的人更有采購經驗。大江,這就是資源和資訊,農民為什么總發不了家?因為他們不具備知情權和洞察規律的能力!聯系吧,這些錢我還賠得起!</br> 蒜是高原收的、錢是高原出的,而且人家這是在幫自己解決問題,大江還有什么資格反對呢?</br> 于是他就開始打電話,先跟鎮上的相關領導聯系;接著又打電話,聯系了自己在農業局的大姨。可大江最終得到的結果卻是,周圍所有的冷庫,都已經被縣里收購的大蒜給填滿了。</br> 縣里領導自然沒有囤蒜漲價的打算,只是嚴峻的問題擺在面前,縣里只能自己出資收購,來平息民憤。只是收了那么多大蒜,總得有地方存放吧?所以全縣的冷庫,上到縣領導、下到鎮領導,都已經被他們給包圓了。</br> 聽到這個消息后,高原手插進兜里,使勁攥了攥錢包里的銀行卡道:既然沒有別的冷庫,那咱就自己建!別的地方有的,咱高王莊也要有!將來,甚至比別人擁有的還要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