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高原是被大江給搖晃起來的。兩人吃過早飯,上車出發的時候,都已經快上午十點鐘了。</br> 等車子出了村之后,高原這才想起來道:今天是周末,鎮上能有人嗎?</br> 大江則樂呵呵地說:我找了鎮領導劉建設,他這個人辦實事兒,早晨聽了我反映的問題后,對這個事情還是挺重視的。</br> 那就好,這于蒼泉一天不垮臺,我就老覺得自己脖子里發涼,但愿今天咱們能有所收獲吧。高原嘆了口氣,又揉著眼睛說:第一茬農產品馬上就要下來了,咱們速度得快,不然回頭忙起了市場,就沒時間收拾這于老狗了。</br> 大江點著頭,油門踩得轟轟響,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他們就來到了鎮大院。你昨晚沒休息好,在車里先睡會兒吧,東西給我,我拿去找劉建設核對。</br> 高原點了點頭,畢竟自己不是村領導,直接進劉建設的辦公室也不好。他索性就在車里睡了一會兒,也不知過了多久,大江才風風火火跑回來說:小原,你醒醒!</br> 高原忙不迭揉著眼睛,朝大江問道:怎么樣?領導怎么說?資料對上了嗎?</br> 大江鉆進車里說:其它的都能對上,就這張采購單據對不上。現在劉建設懷疑,是不是于蒼泉搞了陰陽合同。</br> 聽到這話,高原當即肯定道:對對!就是陰陽合同!如果這張單據沒問題,那就只能證明于蒼泉上交的資料,全都是假的!</br> 所以劉建設的意思,是讓咱們趕緊跑一趟鳳縣,找鑫磊石子廠的人核對一下。如果你手里的這張單據,是鑫磊開出來的,那就證明當初于蒼泉銷毀資料的時候,確實出現了疏漏。這個罪名一旦做實,那條老狗就該倒血霉了!大江咬牙道。</br> 鳳縣跟黃龍相鄰,大江按照合同上的地址,快馬加鞭朝著鑫磊石子廠奔去。</br> 路上高原就疑惑道:這于蒼泉膽子也太大了,給村里修路的撥款他也敢動,就不怕上級領導去找廠家核對嗎?</br> 大江卻歪著眼睛說:你以為所有地方,都跟你們中海集團一樣正規啊?而且全鎮那么多村,這上級領導要是挨個找廠家核對賬目,那腿還不得累斷了?這么說吧,只要不曝露出問題,上級領導只會跟村委對賬,是絕不可能跑到廠家核對的。</br> 頓了頓,大江繼續又說:而且老于家干了那么多屆領導,他們早成老油子了,這石子采購只是咱們查到的,那查不出來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br> 難怪人人都想競選村委,真是一群雜碎!高原咬著牙,狠狠用臟話發泄了一下情緒。</br> 一個多小時后,他們在鳳縣北環路的郊區,找到了這家鑫磊石子廠。下車的時候高原長了個心眼兒,如果自己說是來查賬的,人家指定不配合,即便配合,那也得坐會兒冷板凳。</br> 為了使事情順利,他直接跟門衛說,村里要修路,他們是來采購石子的。</br> 大江就皺眉道:咱花這冤枉錢干嘛?直接說是鎮上派來查資料的,他們不能不配合。</br> 高原卻搖頭笑說:出村的那段土坡路,確實應該好好修一修,過不了幾天,還得跑運輸車呢。咱總不能讓你爸的車子,直接陷到泥里去吧?!</br> 他們正聊著,石子廠的老板就過來了。畢竟這廠子不大,生意上的事情,一般都是老板出面談。</br> 高原來到石子廠簡陋的辦公室后,就先跟老板談了購買石子的事。出村的那段土坡路并不長,跟老板合計了一下之后,3萬元的石子料應該夠。</br> 該花的錢高原肯定要花,未雨綢繆更不是壞事。不能等到運輸車真陷到了泥里,再想著鋪路的事,高原做事向來心思縝密,而且這三萬他也花得起。</br> 談好石子的采購之后,高原這才切入正題,說村委有筆賬對不上,想讓石子廠這邊,幫忙翻翻三年前的合同和單據,跟他們這邊對一下賬。</br> 既然是自己的客戶,八面玲瓏的老板自然要幫這個忙。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打了一下,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就有人把廠里的資料送過來。</br> 可這一核對不要緊,高原手里的東西,只有那張單據跟石子廠對上了,至于合同什么的,則完全對不上!</br> 石子廠的老板更是怒了!他一拍桌子瞪眼道:誰特媽敗壞我名聲,給我廠里的合同造假?!他指著合同上的數字說:我們廠跟高王莊,從來都沒有過這么大額的石子交易,還有我張磊這個名字,這明顯就不是我的字跡!還有這個章,也絕不是我公司的章!</br> 聽到這個消息后,高原和大江都忍不住激動了起來。尤其大江咧著大嘴道:張廠長,你可看準了,這兩份合同,一份是我們村委的,一份是存檔在鎮里的,這真不是你們廠簽的合同?</br> 我自己的筆跡,自己公司的章,我能看不出來嗎?而且公司的每筆交易,都是我經手的,我可以拍著胸保證,你們手里的東西,只有那張單據是對的,其它全他媽偽造的!張磊是真被氣壞了,他更怕給自己惹來麻煩。</br> 回頭我們鎮上的領導,可能會繼續派人過來跟您核對,張總,希望您能配合一下。高原趕緊起身說道。</br> 我當然要配合,這特么不是侵犯我的利益嗎?我本本分分做生意,他們憑什么偽造我廠的合同?讓你們鎮上的領導來,這事兒我得討個說法!張磊氣得撓著頭,那頭發里的石灰都跟著往下落。</br> 大江則趕緊跟鎮領導劉建設打電話通報情況說:領導,查清楚了,鎮里存檔的合同和單據,全是于蒼泉偽造的。鑫磊石材廠這邊,有原版的合同和單據,于蒼泉當初就沒有采購那么多石子,他只花了撥款的三分之一。至于剩下的錢,也許只有于蒼泉自己知道。</br> 而村里的于蒼泉,這時候真的是春風得意!高原家被炸之后,叫來警察又能怎樣呢?既沒有查到自己什么,而且那高原和王大江,最近也低調了不少,一副夾起尾巴做人的模樣。年輕就是年輕,只要稍稍嚇唬一下,就不敢再死鴨子嘴硬了!</br> 心情好了,身體也就好了。如今他大便也通暢了、胃口也打開了,拿起身邊的座機搖人,不一會兒他的幾個護法,便已悉數到齊。</br> 于蒼泉抽著旱煙,微瞇眼睛靠在椅子上,也是時候帶人去冷庫,拿回那些值錢的大蒜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