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大江開車,先帶高原去鎮上的銀行,取了2萬現金。接著倆人又在店里買了些水果、營養品,這才直奔鎮衛生院而去。</br> 走進病房的時候,斌斌的傷勢已經處理好了。只不過臉腫得還是厲害,右手被纏了厚厚的紗布,左手腕上還掛著吊瓶。</br> 高原把手里的東西放在床頭柜上,這才坐下來,看著王偉問:叔,斌斌的傷勢怎么樣了?</br> 嘴里縫了四針,右手的掌骨有些開裂,醫生說傷勢還好,就是得休養上幾個月。王偉捏著通紅的鼻子,眼睛里含著淚道。</br> 這是兩萬塊錢,你替斌斌收好。高原趕緊從兜里,掏出厚厚兩沓錢說。</br> 小原啊,你這不是打叔的臉嗎?于家人打了斌斌,怎么還要你掏醫藥費?驗傷報告傳喜已經送到所里去了,我得讓老于家賠錢!王偉知道小原不容易,更知道他手頭也不寬裕。所以這個錢,他怎能要?</br> 高原卻謙和地拍著王偉的手說:叔,這錢是獎金,不是醫藥費!斌斌這么勇敢,這么盡職盡責,難道冷庫那邊不該給予獎勵嗎?于家賠錢那是應該的,不僅是醫藥費,還有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他們都得賠!還有他們故意傷人、搶劫未遂這個事,也必須告到底!傳喜叔你回頭去縣里律所找個律師,咱們必須跟對方打官司!律師費村委出,這個沒問題吧?!</br> 張傳喜趕緊點頭說:你放心,這個事兒我明天就去辦!</br> 安排完這些,高原才抬手拍著斌斌的胳膊。斌斌的嘴縫了針,似乎疼得不能說話。高原也沒說話,他只希望斌斌趕快好起來,希望老于家倒臺后,高王莊再也不要出現這種暴力事件了。</br> 有了高原安撫,王偉和斌斌心里都舒服多了。但王偉心里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十分清楚這所有事件的發生,都是那于老狗在背后搞的鬼!那個王八蛋不倒臺,王偉就覺得兒子這仇沒報利索。</br> 小原,你主意最多,能不能想想辦法,徹底辦挺了那條老狗?!王偉憤恨地咬牙道。</br> 叔您放心,現在風向變了,于蒼泉一被抓,他手下的人肯定心驚膽戰、人人自危。如果我猜的不錯,估計今晚就會有人,到我家里套近乎。咱們現在慢慢等著就行了,這一拉一打,不出一個月,我會把整個村西的人,給收拾地服服帖帖!更會把那于蒼泉,給徹底弄進去,讓他把牢底坐穿!高原擲地有聲道。</br> 別人說這話,王偉可能不信;但高原若是下了保證,王偉那是一百個放心!因為小原說到的事,就沒有一件辦不成的。他甚至都覺得,當初他們在土坡上,高原給他們繪制出的高王莊未來,也并不是不能實現!</br> 高原和大江,陪斌斌一直坐到晚上;王偉這才再三勸說,讓他們趕緊回家休息。主要是小原太累了,臉上都有黑眼圈了。他雖不是村委的人,可村里大大小小的事,誰不得找他拿主意?他雖然只比斌斌大兩歲,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小子卻儼然成了村里的主心骨。</br> 高原也確實累了,回家路上在車里就睡著了。大江把高原帶回自己家,想讓他好好休息一下,高原卻笑著說:于蒼泉進去了,估計暫時也沒人敢威脅我了。我還是回家睡吧,跟你擠一個床上,老睡不安穩。</br> 能行嗎?大江擔憂道。</br> 沒事,讓我爸媽先在你家住著,這兩天剛修完房子,我總得回家看看,收拾收拾衛生吧?!高原擺擺手,隨即便轉身朝家里走。因為太累,他也沒胃口吃飯了,只想一個人靜一靜,思考接下來的發展規劃。</br> 只是高原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有支香煙,在家門前忽明忽暗。</br> 誰?!高原頓時提高警覺,站在原地問道。</br> 是小原嗎?我是你端吉叔。那支煙掉到地上被踩滅,這才露出一個黑影的輪廓。</br> 其實高原知道他會找來,只是沒想到能這么快。于是高原掏鑰匙開了門,將劉端吉帶到客廳里,這才打開燈,讓他坐在了沙發上。</br> 高原并沒有急于開口,他只是有條不紊地燙了壺水,然后沖泡著茶葉,靜等對方開口。</br> 小原,叔今天可沒有讓劉家人難為你。劉端吉抬起酒紅色的臉尷尬道。</br> 直說來意吧,我跟你們村西的人不熟。高原故意沉著臉道。</br> 劉端吉自然知道高原對村西的人有成見,所以他也沒打算高原能擺出好臉色。是這樣,我就是想問問你,于蒼泉到底是因為什么被抓的?劉端吉輕聲細語地試探道。</br> 高原則不緊不慢說:你們上屆的村委班子,懸了!多了不說,我就跟你提一點,鑫磊石子廠的老板我見了,以前的賬目我也看了。現在鎮里開始嚴查,把之前村委所有的采購資料都帶走了。如果鎮里領導跟供貨商,一一核對賬目的話</br> 高原話還沒說完,劉端吉的臉色就已經煞白了!小原,造假章和假合同的事,我可一件也沒參與!那都是于家人干的,我只負責村里的事務,這事兒可不牽扯我。</br> 你確定沒分村里的錢?高原這才抬起眼皮質問。</br> 我一分都沒拿,就是分了村里發放的福利,再就是占了村里的幾畝地,這些都是于蒼泉獎勵我的!真正的資金,都被于蒼泉占了大頭,他的仨兄弟拿小頭。劉端吉立刻辯解道。</br> 你光嘴上說沒用,人家老于家四張嘴,你才一張嘴。屆時人家把罪名都推到你身上,你說你怎么辦?高原盯著他,好半晌才道:我知道這些事,你肯定也想到了,不然你也不會過來找我幫忙,對吧?!</br> 我有賬本,上面記著村委所有走過的賬,明賬暗賬都有。我就是怕有一天事情敗露,老于家把我拉出來背黑鍋,所以我才留了這么一手。張端吉一邊說,一邊就從內側兜里,掏出來一個小本子。</br> 高原接過賬本,他不看也知道肯定是真的,都這個時候了,張端吉不可能拿個假賬本糊弄自己,他也沒那個必要。</br> 自首去吧,這樣能將功不錯。高原拍著桌上的賬本說。</br> 我不敢!我怕于家人回頭報復我!于蒼泉進去了,可他兒子、他于家宗親還有人!我們劉姓門戶小,又跟他們一起住在村西,我就是不為自己,也得為老婆孩子著想。張端吉苦著臉道。</br> 高原這才點頭說:你的顧慮我可以理解。既然你找上了我,又提供了這么重要的東西,我會幫你求情,爭取寬大處理。當然僅這一件事,恐怕還不夠!</br> 張端吉知道高原想問什么,既然有人可以代替自己出頭,他自然毫無保留。畢竟將來于家記仇,那記的也是高原的仇。</br> 于是他深吸一口氣說:于老三確實不是炸你家房子的兇手,不然警察搜他家的時候,不可能找不到一丁點證據。但炸你家房子的人,確實是于老三找來的!</br> 誰?高原猛地瞪眼問。</br> 二禿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