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開會的機會,高原還是跟大家掰扯清楚了最好。他平日里太忙,根本無暇顧及村民心里具體怎么想,至少面兒上見了,大家都還挺和善的。</br> 倒是這次一開會,村內隱藏的問題就曝露出來了。但這不是一個壞事,將來高王莊村企業手續辦下來之后,高原必須要讓大江在村委外面的公示欄里,每周都公示村企業的動向、人事、發展方向等等。</br> 這樣鄉親們有了參與感,知道村企每周都在忙什么,那么誤會肯定就能減少很多,也不至于一些眼紅的人,再給高原來這種無聲的反抗。</br> 時間抵近四月初的時候,村里陸陸續續回來了一部分人,但有能力和學歷的不多,是王五叔所帶的那部分建筑隊回來的,人數大約有30多位,廠里的壯勞力是絕對不缺了。</br> 在無人可用的情況下,高原本想把王五叔扶持起來,他多少地還把小學念完了,又是這群人的頭兒。這個主意高原還沒打定,文東竟然回來了,這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br> 文東念的大學比斌斌還好,畢業后直接留在省城工作,月薪三千多在省城其實還行,畢竟才邁出校門第二年嘛,而且做文職三千多,已經挺不錯了。</br> 可高原是文東的榜樣,盡管他倆從小到大,也沒有太深的交集,可因為高原學習好,那年還考了工大,她媽媽就總讓文東向高原看齊。</br> 而省城的房價一天一個變,文東知道就以目前自己的收入,想在省城扎根太難了。作為一個農村家庭走出去的孩子,就是爹媽和自己去賣血,也不一定能湊夠一套房子的錢。</br> 所以文東是個很懂變通的人,在外面沒有關系和背景,要想熬出頭很難。再加上母親打電話,說斌斌現在跟著高原,一個月能賺4500,那文東聽了心里能不激動?斌斌那榆木疙瘩都能賺4500,自己差哪兒了?</br> 因此他當機立斷,直接辭職就回了家鄉。總之先跟高原干上一段時間再說,如果不行的話,大不了自己再回城里嘛,反正年紀輕輕的,有的是時間嘗試。</br> 高原哥,聽說你這里缺人?文東是自己找來的,這點比斌斌強太多。文東性格外向,長得也好看,雖然個子不是太突出,但白白凈凈的,笑起來讓人很有好感。</br> 文東?你媽給你打電話了?高原趕緊從廠房里出來,把文東領到辦公室里坐下說。</br> 打了,我接到電話后,沒幾天就辭職了。聽說斌斌跟著你干混的不賴,我也想試試。文東笑著朝高原說。</br> 雖然文東是沖著工資待遇來的,并不是真正為了高王莊的建設,而發自肺腑地想回村,但好在他實誠,不來那些虛頭巴腦的,賺錢不丟人。高原拼命地發展高王莊,不也是想帶著鄉親們賺錢嗎?</br> 高原一邊泡茶一邊點頭說:只要你在咱廠里好好干,工資待遇不會虧待你。三個月考察期吧,工資暫定3500,跟外面那些出大力的工人一樣。如果你干得不錯,回頭的工資待遇就和斌斌一樣,這個沒問題吧。</br> 這確實沒什么問題,城里的公司也有試用期,他只是沒想到高原這個小廠子,竟然也這么正規。高原哥,那我接下來忙什么?什么時候上班?</br> 高原伸手要倒茶,文東趕緊搶先給高原倒上。這個眼力價確實不錯,如果好好培養,文東興許真能給自己撐起一攤事。</br> 我記得你是學文科的吧?高原端起茶杯笑道。</br> 是啊,現在有點后悔了,我們當屆畢業的同學里,理科生都比文科生拿的工資高,而且他們的工作也好找。文東喝著茶嘆息道。</br> 待會兒我帶你見見姜工,這段日子你就先跟著他學本事,但態度一定要謙虛,跟姜工說話要有禮貌。石材開采和石板加工方面的操作,你未必要會,但必須得懂。再就是公司管理方面,我在廠里你就跟著我學,我不在的話,你就跟著姜工,總之多積累些經驗沒壞處。</br> 文東趕緊點著頭,高原也像模像樣地拿出勞動合同,跟文東專門簽了這樣一份協議。</br> 高王莊太缺人才,高原也不可能正兒八經地對文東進行專業考核,能有個大學生呆在這里就不容易了,哪兒還敢要求太多?</br> 走完了正規的手續后,高原就帶著文東參觀廠子,跟姜工他們彼此介紹。忙完這頭,高原還要打電話,給歷江區的王維新通電話,問問舊城改造項目的進展情況。</br> 時間真的是越來越緊迫了,王維新那頭回話說,四月中旬高原這邊就可以發貨,而且有多少發多少,舊城改造對于石板料的需求龐大,讓高原最好盡快投產。</br> 高原也是著急,因為公司所有手續目前都差不多了,就缺個營業執照還遲遲沒發下來。可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只要不發貨、不產生交易,自己就不算開張營業。他索性就催促姜工,趕緊把石礦上的工人先培訓出來,把石料先采出來。</br> 采石場這頭算是轉起來了,高原又要考慮月底的工資問題。萬一王維新那邊壓了貨款,石材廠里再開不出錢,那誰還給他干活兒?</br> 于是下午他又跑去市場開會,主要是把市場這邊的營收,集中統計了一下。</br> 這一算下來不要緊,沒想到這半年時間,蔬菜利潤竟然收獲頗豐。</br> 斌斌端著賬本朝高原說:哥,這半年的市場收益,除掉成本、稅務和開銷外,一共是312萬2000元.其中12月到1月這倆月,因為蔬菜價格處在高位,咱們市場每天的純利就在6萬左右。但2月初蔬菜價格一下滑,利潤明顯就降下來了。</br> 這個收入跟高原預估的差不多,反季蔬菜也就那倆月能掙著油水。但是如果把市場規模擴大,將來把整個新興鎮的蔬菜,都歸攏到自己的市場里,集中發往北海賺取差價的話,這絕對是一筆不菲的收入。</br> 當然,前提是朱大能的分銷市場得建起來,能給自己提供一個穩定的銷貨渠道。不然菜收上來之后賣不出去,那么大的體量,幾次就夠高原賠個底兒朝天的。</br> 斌斌,你轉50萬打到石材廠的戶頭上,那邊需要資金壓底兒。然后預留100萬出來,這個錢過些日子要用來建市場。再就是咱們市場管理人員,你和你爸每人發2萬元獎金,端吉叔給他發3萬,因為他出的力最多,你沒什么意見吧?!高原笑著問。</br> 斌斌趕緊點頭說:當然沒意見,我就每天在這里弄點兒財務,拿2萬獎金我有點心虛。倒是高原哥你,用不用取出來一部分錢,留著你自己私用?</br> 高原卡上零零碎碎的還有幾萬,平日里除了吃飯,他倒也沒有啥大的開銷。我給你個卡號,那是我媽媽的銀行卡,你就往那卡上打10萬吧,算作我這半年的工資。</br> 你一個大老板,這半年都折騰壞了,就給自己開這點兒錢呀?斌斌有些心疼道。</br> 市場是咱的,我可沒把市場的股份交給村委。我只是說將來的盈利,會分給村集體一部分,用作項目投資。這轉給石材廠的50萬,就是村集體的紅利,至于剩下的,那還不都是我的?高原拍著斌斌肩膀笑道:發多了交的稅也多,我家現在還不缺錢,就先存在公司賬戶里,回頭留著做蔬菜收購的本錢吧。</br> 高原一邊說,一邊微微嘆息道:今年夏天還好說,可等冬季的反季蔬菜一上市,估計整個新興鎮的菜農,都得朝咱市場里涌。剩下的一百多萬就放著吧,咱掙得多,投入也大,這錢是壓艙石,就不要亂動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