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高原每天都在想啊、盼啊,宛如回到了當初,在中海工作的時候,盼著月底發工資時的場景。</br> 可盼著發工資,和盼著結貨款的感覺還是不一樣。在中海時,他付出的只有時間成本和勞動成本,這些他都承擔得起。可現在做石材生意,他不僅承擔著一廠的開銷,還承擔著廠里工人的工資。不賺錢就是賠錢,只有這兩個選項。</br> 更令高原難受的是,廠里每天都持續不斷地發貨,而且一趟就是好幾輛卡車地往省城拉,有時候改造辦那邊還來電話催貨,如果貨供應不上的話,就視高原這邊違約。</br> 他真的是壓力山大,只能讓工人采取兩班倒的模式,日夜開工生產石板材。有時候人員調度不過來了,高原就從山上的采石場里撤下來一組人,然后頂上石板加工的生產線。</br> 兩班倒就得加工資,高原手里捏著賬戶那點錢,有時候擔心地連覺都睡不好。關鍵是他上次去省城,王維新自始至終都沒露面,只說自己太忙了,讓高原直接找改造辦就行。</br> 所以這個事情一直讓高原的心都懸著,莫不是王維新出什么事了吧?!畢竟他的承諾都不好使了,講好的按次數結款,最后卻稀里糊涂、不了了之了。</br> 因為反季菜的那一茬產量下去了,夏季時令蔬菜還沒種出來,市場那邊倒是有了些空閑,端吉三天兩頭打電話,問高原蔬菜市場擴建的事情,到底什么時候進行?</br> 高原現在哪兒還敢花錢啊?投資市場的那一百萬,高原左思右想還是決定先捏在手里,緊著石材廠先用。萬一區里這個月不結款,他也不至于捉襟見肘。</br> 有句話說得好,沒有充足的資本,千萬不要干實業。因為實業對資金鏈的依賴太嚴重了,而高原基本是靠白手起家,他沒有充足的原始資本積累。一旦出現壓貨款的情況,真急得嘴上都生火瘡。</br> 市場那邊就先給放了假,也讓端吉、斌斌等人好好休息些日子。可時間來到五月份的時候,貨款的事情區里竟然還沒提,高原打電話給改造辦,那邊只說再等等,錢絕對一分也少不了,都在賬上記著呢。</br> 這就讓高原上火了,他質問對方之前講好了月底結錢,怎么又臨時變了卦?隨后他又覺得自己態度過激,便開口服軟道:主任,我們小家小業,沒有那么大的流動資金支撐,您要是方便,就先把上月的貨款給結了吧。</br> 可對方竟然給高原回復說,這做石材生意的,哪個沒質押過貨款?有的公司質押上一兩年,也是常見的事。這才一個月而已,急什么急?區里能差你這點小錢?</br> 他這話真的把高原惹怒了,于是高原連王維新都沒找,直接就把電話干到了四哥那里。干買賣不講誠信,對方竟然還有理了?</br> 四哥,王維新也太不辦事了,之前答應好的按批次結款,后來改造辦又說按月。現在都到5月份了,又說讓我再等等。我真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了解一下情況,我們村小家小業的,經不起這么折騰啊?!高原氣得臉色漲紅道。</br> 老四很平靜地聽完后,才緩緩嘆了口氣說:你周圍沒人吧?!</br> 高原看了看對面的會計王傳喜,然后拿手捂住電話說:沒人,四哥,到底是怎么了?要說區里資金雄厚,不可能差我這點貨款啊?</br> 老四這才說:負責舊城改造的隊伍里,頭些日子有個人出了問題,說是跟施工方之間有貓膩,現在正嚴查呢!你也不用埋怨王維新,他身份太敏感,尤其這個時候,他不能跟你這個供貨方有過密的接觸。</br> 那既然這樣,舊城改造的事不應該停工嗎?怎么改造辦那邊,還一個勁兒管我要貨?高原疑惑道。</br> 目前就屬你這塊最干凈啊?!改造辦是省里臨時成立的,你也不是當初的競標方。上個月你是跟改造辦簽的合同,所以你這邊不用核查,貨可以放心采購。就是現在財政上還不敢往外放,得等把事情徹底核查清楚了之后,才能統一把資金放下來。</br> 高原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這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其實歸根結底,還是石材廠的抗風險能力太弱,現金流太少。如果高原手里攥上一千萬的儲備資金,他完全不用為這事兒上火,你就是拖上一年貨款,高原也穩如磐石。他甚至會繼續擴大廠區規模,提高生產能力,尋找新的客戶,來給廠里創造效益。</br> 見高原沉默不語,老四則繼續說:如果你手頭不寬裕,我這邊可以給你支應一部分資金,等發了貨款之后你再還我。</br> 高原忙不迭說:不用四哥,我還能扛一段時間。就是這具體的貨款發放日期,你能不能給我個準信兒?</br> 這個我給不了,估計五月中下旬吧,最遲六月,貨款肯定能統一下發。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區里不可能差你的錢。而且現在已經有兩家承包方,在核查完沒問題后,開始在舊城區動工了,所以你的貨最好不要斷,不然會耽誤工期。老四朝高原囑咐道。</br> 行行吧,連你都這么說了,那我就再等等。高原微皺著眉,心里不是太痛快地跟四哥結束了通話。</br> 區里到底鬧什么幺蛾子高原不關心,也不是他該問的事。高原只關心高王莊的石材廠什么時候能回款,公司什么時候能盈利。</br> 但這件事仔細想想的話,高原倒也能理解,舊城改造那么大塊的肥肉,心志不堅的人,肯定會搞些小動作,伸手揩揩油。如今省里能這么嚴查,就連王維新都噤若寒蟬,這說明如今法制正在不斷健全,省里也在下重手打擊。從宏觀的角度來講,這是個好事,對于做生意來說,往后的營商環境也會越來越好。</br> 只是這錢到底啥時候能發呢?甭說省里的財務系統,就連中海的財務部,有一毛錢對不上賬,那整個財務部門都得進行統計,查出來那一毛錢到底差在了哪兒。不然的話,工資都得延后再發。</br> 高原靠在椅背上,仰頭長長嘆了口氣,便朝張傳喜問:傳喜叔,咱們一共發出去多少貨了?</br> 傳喜可天天琢磨賬上的事呢,他張口就道:已經發了近70萬的貨了,這五月份還要繼續發嗎?</br> 發!要多少發多少,回頭咱掙一把狠的!爭取六月份之前,咱撈他個200萬回來!反正事情都這樣了,高原信不過別人,還能信不過四哥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