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斌斌父子倆聊了一會兒之后,高原覺得心情舒暢多了。很多時候人一忙起來,腦子就愛鉆牛角尖、總愛對著一個問題較勁。但如果出來透透氣,找人聊聊別的事情,暢想一下高王莊的未來,那貨款積壓的問題,反而就沒有那么憋悶了。</br> 傍晚高原下了坡,他先去采石場轉了一圈,雖然這里有姜工指導、文東監督,但安全問題還是要格外注意才行。</br> 可轉著轉著,高原就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粉塵顆粒的污染太嚴重,這種污染不僅僅存在于采石場,石板加工廠里也存在。這才開工不到一個月,石板廠的院子里就鋪滿了白色顆粒,腳踩上去都能濺起一陣白煙。</br> 于是高原回到辦公室后,先打電話把礦上的文東叫了回來,又拉著張傳喜開會說:傳喜叔,你明天去一趟鎮上的藥店,采購些口罩回來。粉塵顆粒的污染太嚴重,長時間下去,我怕工人身體吃不消。</br> 說完他又朝文東道:從明天開始,所有上工的工人,尤其是切割車間的工人,都必須要佩戴口罩。誰要是敢違規就扣工資。</br> 哥,沒必要吧?!上頭領導來檢查,都沒有提過這茬。再說咱都是鄉下土生土長出來的,誰嘴里還不含上二斤土喘氣啊?讓礦上那些叔叔大爺戴口罩,他們還不得罵咱鬧洋相?!文東覺得是沒這個必要,礦上工人開始連安全帽都不愿戴,這還是他苦口婆心勸著戴上的。</br> 規定就是規定,無規矩不成方圓!以后誰戴口罩誰上工,不按規范辦事的,就不讓進廠子的大門。在村里干事情就是這樣,你跟鄉親們好說好聊他們未必會聽,反倒還要以長輩的姿態來壓你。倒不如直截了當,拿工資說事;只要一提錢,保準比什么都好使。</br> 說完高原又朝張傳喜問:無息貸款的事情收的怎么樣了?</br> 張傳喜趕緊拉開抽屜,翻出賬本說:一大部分都還了,還有小部分沒給,說是存銀行再漲漲利息。有些人就是這心態,錢到了自己手里,再讓他們往外掏,那比干什么都費勁。</br> 回頭去村委廣播一下,月底之前吧,所有人都得把錢還回來。如果拖著不還,就按銀行利息來收,再一個月不還,就拿他們的大棚抵債。高原知道,不能什么事都由著村民性子來,規矩就是規矩,如果被村民帶偏了,高王莊能發展起來就見鬼了。</br> 他們這邊正聊著,大江也騎著摩托過來了。關鍵他騎摩托愛???,每次停車都得在地上轉半圈??稍谑鍙S的院子里一轉不要緊,瞬間就濺起了大片揚塵,直接把大江搞得灰頭土臉,咳嗽不止地躲進了辦公室里。</br> 咳哼、咳哼!大江拍打著身上的粉末,又抓起高原的水杯,猛灌了兩口水才緩過勁兒來說:縣里已經下發通知,要在中村和新興兩地搞菜籃子工程。中村那邊底子厚,也有正規的蔬菜批發市場。現在領導的意思是,咱們新興也應該建蔬菜批發市場。</br> 高原知道這是早晚的事,高王莊試點的成功,早就引起了上面的關注,只是沒想到這才5月份,上頭就已經著手規劃了。</br> 大江拉著凳子坐在高原對面,拍打著皮鞋上的粉塵繼續說:干吧!因為咱們有干市場的經驗,縣里的意思還是想讓咱挑這個頭,如果資金不寬??梢陨暾堎J款。</br> 有無息貸款嗎?高原忙問。</br> 還無息?去年因為大蒜的事,銀行都賠慘了。現在政策緊著呢,農業口這邊,能給正常貸款就不錯了。大江拍打著手上的灰道。</br> 直接貸款肯定不劃算,而且高原現在并不是賺不到錢,而是錢還沒到賬而已。四哥說最遲六月份肯定能給回款,所以這個時候再讓銀行插一杠子,薅自己一把利息,從哪個角度看都不合適。</br> 小原,咱要是再不干,人家鎮里可就牽頭干了!現在文件已經發下來了,鎮上催著讓咱們先表態呢!大江急不可耐地皺眉道。</br> 就不能再等等嗎?最遲七月,等咱石材廠的款項回過來以后,再建市場也不遲嘛。高原雖然也著急,但還是心平氣和地說。</br> 關鍵是上頭等不及,這菜籃子工程計劃,得先跟整個新興鎮的老百姓進行普及宣傳??!如果沒有一個龐大穩定的收購市場,那老百姓敢信?上次的大蒜,不就是因為沒市場收購,讓老百姓栽了跟頭嗎?</br> 頓了頓,大江繼續又說:這一環扣一環,只有建了市場,老百姓愿意種,縣里才能周轉資金,再給老百姓提供貸款。光這幾項任務,沒有幾個月都下不來。等批了貸款,老百姓才能建棚、種菜,你算算這時間,是不是就有點緊迫了?</br> 也是啊!發動整個鎮的農民建棚,這不是一個小工程。而且機會就擺在眼前,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往往都能撐得油頭粉面。況且這個機會本來就是高原牽頭創造的,如果被鎮里接盤過去的話,他腸子都能悔青!</br> 你待會兒就跟鎮上表態,這個市場咱們牽頭建!至于資金高原頓了頓,沉思片刻才說:就先用市場里的那一百萬,至于石材廠這邊,如果下月對方還不回款的話,就把石材廠抵押銀行貸款。</br> 高原知道,這就是時代發展的快車道,是政策所帶來的利好機會。高王莊的市場一建,縣里會主動給做宣傳,而且積極響應縣里的號召,將來市場的發展能省去很多的麻煩。</br> 所以機會就擺在面前,不要管自己準沒準備好,不要管資金充不充裕,先干了再說!</br> 咬牙給大江做出保證之后,高原繼續又道:管上面多要點兒政策,尤其是在稅收上,怎么也得給讓點兒利!你現在就給劉建設回話吧,看看他那邊能不能給爭取些便利!我感覺應該能,畢竟咱這也是為上級領導分憂。</br> 大江當即就掏出電話打了過去,聊了不到2分鐘,大江的臉上便有了喜色。等掛掉電話之后,大江轉身樂呵呵道:頭一年給市場免稅,第二年和第三年交半稅,這是縣里給的政策,你覺得怎么樣?</br> 那還等什么?明天就把建市場的事提上日程!高原激動地都站了起來,他沒想到縣里竟然有這種魄力,這種好事自己不趕緊占了,那還猶豫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