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材廠訂單的激增,是高原萬萬沒有想到的。可為了保證舊城改造項目的供貨,高原也只能壓縮其他客戶的出貨量。文東拉來的不少客戶訂單,都被迫給排到下個月去了。</br> 這使得文東心生抱怨:沒客戶的時候,你讓我出去找客戶;現在客戶找來了,廠里的貨量又供不上。明明可以擴大廠區規模,提高石板材的產能,可高原哥又太趨于保守,自己多次提議廠區擴建,可你倒好,含糊其辭就沒有下文了。</br> 這些話文東自然不敢當著高原的面說,可他的心里堵得慌啊!客戶一天三個電話的催,自己的手機就沒有閑著的時候,這誰能受得了?</br> 尤其隨著時間的推移,客戶還出現了流失的現象。10月下旬的時候,文東跟著運輸車往濟城壓貨,路程都趕過過大半了,濟城的客戶突然說不要了,嫌文東這邊發貨太晚,人家已經聯系到了其它石材廠商。</br> 文東以為客戶是在賭氣,到時候見了面自罰三杯,再好好跟人家道個歉就過去了。可當他把貨運到客戶那兒的時候,人家確實已經買了其他家的石板材,文東還被狠狠懟了一頓,然后被人家攆出了家門。</br> 憋悶是小事,可貨都發出來了,再運回去的話明顯不合算。文東沒有辦法,又給鞏珺打電話求助,鞏珺忙給介紹了濟城另一家客戶,這才算是把貨給賣出去。</br> 高原這邊還是在忙蔬菜市場,頭兩天市場開業,縣里領導還專門過來給剪了彩。所以高原不出面是不行的,他才是市場的主體人,這個公司是他獨資的。</br> 既然是開業,就免不了要熱鬧一番,高原讓大江請了不少做豆腐腦、炸油條的商販,在市場里把攤位依次排開,免費給前來湊熱鬧的新興鎮鄉親們做飯吃,而且一吃就是三天。</br> 這么做的好處,一來是能收買人心,二來還能起到很好的廣告效應,讓外村人們知道高王莊不僅有市場,還有人情味。幾萬塊錢的豆腐腦、油條,就能讓外人對高王莊蔬菜市場挑起大拇指,這個錢花得絕對物超所值。</br> 同時高原又琢磨著,未來市場的菜農一多、人流量一大,勢必就要產生消費。尤其地方稍遠一些的,賣完菜之后肯定都是要吃飯的。</br> 如今商販都是在市場門口擺攤,而且擺得跟龍門陣似的,紛亂龐雜、影響車輛來往。以前高王莊的人過來賣菜,亂點兒也無妨,好歹能走得開。可以后就不同了,屆時全鎮菜農都涌過來,這些商販不是阻礙交通嗎?</br> 于是高原又讓大江去找推土機,把市場東面的荒地全部推平。現在高原是沒有充足的資金建商鋪和商業街,但好歹能有個平整的地方,來安置眼前這些做小買賣的商販了。</br> 雖然高王莊的兩大項目都已開始步入正軌,大事上不需要太操心了,可小事卻一籮筐。考慮完市場周邊的配套布局,還要考慮市場人員的招聘和培訓。</br> 高原的招聘原則還是以本村人為主,盡量給高王莊人優先提供就業崗位,讓村里多一筆賺錢的門路。然后再考慮其它村的人,而且只招有學歷基礎且年輕的工人。</br> 高原這邊忙得暈頭轉向,文東那邊又來電話催促,說石板材貨量再供不上的話,廠里將會流失大批客戶。所以廠區必須要擴建,產能必須得提上來才行。</br> 而高原心里始終沒底,有時候步子邁的太大未必是好事。這不是高原做事保守,而是他這些年在社會上趟出來經驗。廠子越大,投入就越大,抗風險的能力就會減弱。單一產業的盲目擴張,會極大的被市場所綁架,大船頭難調,這并不是一句空話。</br> 所以高原只是讓他再等等,等市場這邊正式步入正軌,有了可觀的營收之后,石材廠再擴建也不遲。實在不行的話,流失一批客戶也沒事。</br> 可文東心里不情愿啊,好多客戶都是他和鞏珺千里迢迢、縱橫馳騁,在飯桌上喝酒喝出來的!這看似是個美差,但說實話比在廠里干體力活還累!而且客戶一旦被別的廠家拉走,再想請回來可就難了!</br> 而且鞏珺也一直在催促發貨,文東就跟她耐心解釋,說高總目前還沒有擴建的打算。</br> 鞏珺卻在電話里焦急說:那廠子是高總自己的,還是你們高王莊村集體的?這怎么搞來搞去,成了他一言堂了?高原要是不同意,你可以找村委領導商議嘛,這大把的錢放著不賺,哪有你們這么做生意的?</br> 這這合適嗎?文東心里有些打鼓,這簡直就是在變相地跟高原哥唱反調。</br> 人家現在忙著自己的市場掙錢呢,哪有功夫管村里石材這一攤?文東,關鍵時刻你得挑起大梁,你得做出成績來!你就比高原晚畢業一年而已,你也不差嘛!等你帶領石材廠掙了大錢,村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屆時你就能坐上廠長的位子。你這么年輕要是能干上廠長,說實話,姐姐都得崇拜你!鞏珺激情澎湃地煽風點火道。</br> 于是在那個傍晚,文東腦袋一熱,就干了件以下犯上的事。</br> 他先把村委的人叫到了石材廠辦公室,但沒有說半句抱怨高原的話。因為他知道高原在村里的地位,眼前這些村領導,也都唯高原馬首是瞻。</br> 文東就是闡明了目前的市場形勢,以及客戶流失的緊迫性。這個事情有財務張傳喜作證,倒也有理有據。</br> 大江作為主任,則十分沉穩地問:傳喜叔,這個事情你怎么看?</br> 我就是個管賬的,我可不敢瞎發表意見。但文東說的這些確實是實情,而高總不愿擴張廠區,可能也有他的顧慮和想法。所以這個事情啊,最好能把高總叫過來談談最好。張傳喜是兩邊也不得罪,說了半天等于沒說。</br> 大江沉思片刻,才打電話讓高原過來議事。畢竟現在石材市場的銷路這么寬、行情這么好,哪有放著錢不賺的道理?但自己的這個兄弟他了解,高原比任何人都想賺錢,他按而不發,估計是有自己的考慮。</br> 但不管高原是怎么想的,總得說出來讓大家明白才行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