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省城與鞏珺風花雪月了三天之后,文東的心里開始產生愧疚。他想到家鄉的叔叔大爺們,現在已經開工,正揮汗如雨地在礦上和廠里干活,而自己卻在繁華的城市里,與美人醉生夢死。這讓他心里特別煎熬,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趕緊投入到工作中。</br>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戀愛歸戀愛,但工作決不能落下。于是第四天一大早,文東就叫上鞏珺一起跑業務、拉單子。反正倆人總在一起,工作戀愛兩不誤。</br> 他們先去青城,聯系建材城的老客戶,拉了一筆大單子。至于這單子有多大,愣是把文東給嚇了一跳。對方張口就要訂100萬的貨,而且還加急要貨,最好能在2周內把貨給發到。</br> 這本是個好事,開年第一筆生意就這么大,這換做任何人都要歡呼雀躍。可文東卻高興不起來,因為對方說要積壓三個月的貨款,得等開發商那邊結賬后,建材城這邊才能給文東打錢。</br> 文東時刻牢記高原的囑咐,三個月的結款期不短,這里面是存在風險的。這風險不僅僅是客戶信譽的問題,關鍵還牽扯到廠里的流動資金。如果資金鏈斷了,那廠子就癱瘓了。</br> 晚上回酒店的時候,鞏珺的臉色耷拉了下來。她氣得把包往床上一扔說:文東,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青城的客戶最講誠信,你不會不接這么大的單子吧?咱們去年跟人家都合作過多少次了,人家差咱一分錢了嗎?</br> 不是姐,你介紹的客戶我當然相信,關鍵三個月的貨款積壓,對廠里來說資金壓力很大。要不我打電話問問高原哥吧文東猶豫地拿起電話道。</br> 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你就比高原小一歲,他是大學生,你也是大學生,你比他差在哪兒?什么事都要問他,你這個廠長有什么用?高原既然把石材生意交給你,那就是要讓你拿主意,你反過來再去問他,人家會怎么想?只會覺得你能力不行!</br> 鞏珺交叉著修長的黑絲長腿,柳眉微皺道:像個男人一樣,別讓姐姐瞧不起你。我不喜歡沒有魄力的男人,更不喜歡沒有主見的男人。</br> 文東糾結地撓頭說:一百萬的貨款不是個小數目啊,青城建材市場能按時結款嗎?</br> 鞏珺剛柔并濟,又坐到床邊朝文東吹著輕柔的香風說:去年你就覺得人家不會結款,可結果呢?錢有沒有到賬上?做生意講的就是誠信!而且你資歷淺、經驗少,這才剛開年,誰家手頭的資金都不寬裕,都等著拉生意掙錢呢。回頭人地產項目結了錢,那肯定會第一時間給你的,別那么小家子氣。</br> 說完,鞏珺就把文東給推到了床上,那柔弱無骨的身體,那一身的香水味,那耳鬢廝磨的甜言蜜語,再加上那狐媚勾魂兒的眼神。文東在鞏珺身上哆嗦幾下,啥理智也沒了。</br> 高原這邊也是忙得不可開交,做預制品廠首先得學習經驗,可本省的預制品廠很少,而且高原要是搞這個項目,還會在生意上跟人家有沖突。盡管有鎮里的劉建設介紹,可那幾個廠家也沒怎么賣這個面子。</br> 無奈之下,高原只能聯系唐旭,又帶著大江和王克明等人,去北海市的一家預制品廠,好好學了學經驗。</br> 預制品的制造,也不是什么高端的技術活兒,王克明年輕有文化,以前也修過鐵路、建過橋,他呆了三天基本就摸清了路數,后來跟著人家廠里的工人干,還干得有模有樣。</br> 所以天生我材必有用,建設高王莊的人一多,人才自然也就涌現了出來。</br> 有了唐旭的面子,高原就把以王克明為首的幾人,放在北海的預制品公司學習經驗;然后又花錢聘請了人家公司的技術專員,回到高王莊指導廠房建設。</br> 一來二回兩個月就過去了,廠子的雛形也已經建了起來。時間趕在三月中旬的時候,蔬菜市場那邊的活兒倒是輕快了不少,斌斌去年也帶了兩個從銀行挖過來的財務人員,一般財務上的事,兩個小姑娘也能處理的不錯。</br> 那天斌斌在工地找到高原說:哥,市場那邊活兒越來越輕快了,我干拿著工資坐辦公室,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你這邊有什么要幫忙的嗎?不行我給你打打下手。</br> 高原就摟著斌斌的肩膀笑道:你小子有長進,現在都知道毛遂自薦了,可比頭兩年那悶瓜的模樣強多了。</br> 斌斌抿著嘴害羞地笑,高原卻擺手說:這邊用不上你,該休息就好好休息,不行就找個姑娘談談戀愛,歲數也不小了,這婚姻也是個大事。</br> 聽到這話斌斌更臉紅了,他扭捏地拽著衣角說:哥,要不我改造一下東面的土坡吧。去年咱不還說,要把土坡給種上花花草草,搞得跟城市里的大花園一樣嗎?正好我有時間,下午市場里的工人也閑著,今年咱公司的盈利又那么高,您要是同意的話</br> 高原深深吸了口氣笑道:得花多少錢啊?</br> 有個五六十萬差不多,要是搞得再像樣一點兒斌斌猶豫了片刻道:要不我回家拿圖紙給你看看吧。</br> 不用,你在市場的賬上拿一百萬,這個活兒就交給你了。畢竟這是我給高王莊的承諾,也是我給你嫂子的承諾。真要是漫山遍野的開滿了花兒,今年我就接你嫂子過來玩兒。高原長長舒了口氣,雖然用錢的地方還很多,但未來上的都是大項目。多一百萬、少一百萬的,對大局根本產生不了任何影響。m.</br> 但高王莊的改變,對于村民來說,甚至對于未來的招商引資來說,都是極為重要的!高原不是盲目的花錢,他每投出去一筆錢,都是有很深地考慮的。</br> 而這時候文東卻開始害怕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里,他已經發出去了600多萬的貨,可回攏的資金卻還不到200萬。</br> 好不容易有兩個客戶到了結款的日子,他和鞏珺跑到人家公司收賬,對方卻說自己的客戶還沒給結錢,讓文東再等等。</br> 有次文東急了,當場跟客戶吵了起來,還罵對方沒有契約精神,還要到法院去起訴。客戶只是冷笑,真要是跟客戶鬧了官司,這個事傳播出去,以后誰還敢跟高王莊石材廠合作?況且積壓貨款這種事,在石材行業里都是潛規則,如果有人破壞規則,他勢必生存不下去。</br> 當然也有態度好一點的客戶,跟文東賠禮道歉讓他再寬限倆月。文東不從,對方就當著文東的面,求爺爺告奶奶給籌款,結果資金拿過來,還不到總數的兩成。</br> 文東自然不好再逼迫,客戶卻反過來繼續逼迫文東發貨。前期的貨款還壓在客戶的手里呢,這后續還要不要合作?如果不發貨,那這個客戶資源就丟了,而且結款更是遙遙無期。可發貨的話,對方又只能掏預付款,尾款要等項目完成才能給補齊。</br> 稚嫩的文東到底經驗太少,估計他還不知道三角債這個詞語的含義。關鍵是廠里的資金虧空越來越大,這個黑色的雪球已經被他給滾起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