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端吉也是跟著累癱了,雖然大局不是由他來掌控,可他也沒少跟著提心吊膽!畢竟運作這樣一個大計劃,那是砸進去了多少錢啊?市場自有資金2000萬,再加上整個蔬菜市場的抵押,這幾乎就是在玩兒命!</br> 如今終于見到回頭錢了,端吉激動地連煙都捏不穩了。他甚至有些小家子氣地說:干脆咱也來個聯盟,那些廠子回頭不要全部賣出去,咱每個廠都占上10%的股份,以后這石材行業里,不就成咱說了算了?</br> 高原卻無奈地擺手笑說:端吉叔,做生意的格局一定要大,眼光要往上看。操縱市價一次兩次還行,如果干得次數多了,那國家是擺設嗎?上級領導怎么可能容忍民間這么胡作非為?真到了那時候,最先捶的就是咱們這種寡頭企業,而且是殺雞儆猴、一辦到底!</br> 頓了頓,高原繼續又說:無論以后咱們干什么行業,都要先站在對面的角度看待問題。因為站在別人的角度,才能看到自身所存在的缺陷和危機。國家允許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但是不能胡來。按我的意思,只要有人原價收購石材廠,咱們就出手吧。</br> 端吉撓頭說:這兩年下來,其實整個建筑領域都是一路看漲的,按原價出手,會不會太低了點?何況現在石板材價格大漲,廠子的估值肯定也要比以前高上不少。</br> 高原則微笑著說:叔,賺多少是多?你不要忘了這些廠子,咱大都是按原價的一半或三分之一收購的。這里面的利潤翻了一兩倍呢,保守估計能有個六七千萬的收益,這還不夠多嗎?</br> 端吉這才激動地顫著手里的煙說:這年頭啊,真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有頭腦、有資金、有魄力,果真是一口吃個大胖子啊!</br> 高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說:這種事情不常有,而且咱們的對手實力也不強。能贏,也是占了部分運氣的成分。可反過頭講,如果咱們輸了呢?那就要賠上幾千萬,把蔬菜市場給砸進去!這其實就是一種變相賭博。我要不是被逼到份兒上,也萬萬不會拿高王莊的未來,去押這么一次。</br> 高原放下水杯,瞇眼望著窗外又說:是老天保佑咱們平安著陸,所以不要再貪心了。回頭把下面的石材廠出手后,再把價格交給市場調控吧。做人要學會激流勇退,更要學會明哲保身。</br> 高王莊再一次恢復了往日的安逸,那漫山遍野的花兒也開了!斌斌和自己那位女同學,還專門找人打造了一座風車小木屋,就立在坡頂最高的位置上。</br> 曾經的黃土坡如今春色滿園,那花香沿著空氣飄過河岸,整個村里都帶著濃濃的香味。小橋流水、青石板的臺階,花坡往北一直綿延到山腳下,放眼望去是一片片的姹紫嫣紅。</br> 花坡還未開放,就吸引了十里八鄉的年輕人前來圍觀。而當花坡對外開放這天,斌斌專門請高原和村委的人,過來給剪了彩!大江更給斌斌面子,直接把劉建設也給請了過來,剪彩儀式當天,整個高王莊可謂是人山人海、熱鬧至極!</br> 好啊,你們高王莊村委這批人,還是十分有頭腦的!在發展經濟的同時,還不忘綠化環境、固土防沙,還把之前貧瘠的黃土坡,給搞成了這樣一個大面積的后花園。這是咱整個新興鎮的臉面啊!得宣傳、得讓上級領導來考察。小小的一個山村,才兩年時間,農業、工業、綠化產業,雖然規模都不大,但挺像個樣子嘛!老說建設新時代的農村,那新時代的農村是什么樣子的?大江主任你說說?!</br> 劉建設真的是贊不絕口,他沒想到在新興鎮工作多年,倒是這個不起眼的高王莊給自己爭了氣!那些建造基礎設施的預制品,不僅質量可靠,而且產量還能跟得上,從來都沒有掉過鏈子。現在更好,這村莊搞得都快成景區了,這對劉建設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br> 大江被領導點名,倒是猝不及防地撓頭笑說:領導,我不是自夸,在我自己心里,新時代的農村就是我們高王莊這樣的!</br> 劉建設點頭一笑,又抬手朝高原說:大企業家,你來談談這個問題,我覺得大江主任說得不全面。</br> 高原抿著嘴角的笑,在這個喜慶的日子里,他也斗膽發表了一下自己的意見:我覺得新時代的鄉村,是每一個村民心目中,幻想當中的模樣。它們未必要和高王莊一模一樣,但一定符合大多數村民的期望。新的農村,不僅要讓大伙兒都富起來,而且居住的環境也一定要好起來。工業設施與自然環境要協調發展,不能顧此失彼。</br> 劉建設眼眉一挑,十分滿意地點頭道:繼續往下說。</br> 為了環境而舍棄發展,那是耍流氓,老百姓餓著肚子又怎能過好生活?但為了經濟發展而舍棄環境,那也是錯的,賺錢就是為了讓生活更宜居,沒有這個前提,賺錢就沒有意義。所以這是辯證關系,高王莊也好,其它村莊也罷,只要不違背這個辯證原則進行發展,大方向一定是對的。</br> 你們都學著點兒,聽聽人家工大畢業的高材生是怎么看待問題的!平日里總談經濟、談發展,你們有這種理論框架做基礎嗎?沒有理論的指導,天天在辦公室里打口水仗,能談出個什么東西出來?</br> 劉建設轉頭對手下人訓斥道:現在還覺得高王莊的發展,是個偶然事件嗎?還覺得高王莊村委的起家,真是吃了政策的紅利?憑運氣搭上了發展的快車?那其它村為什么不搭乘這輛快車?</br> 劉建設長長舒了口氣,又望著漫山遍野的美麗景色道:眼界和格局,會決定一個地方的未來。一個地區真正的發展,靠得不是外力,而是內在的精神!黃龍港的孫濤江,高王莊的村大隊,這絕不是偶然,一定是有某種東西在驅動。</br> 劉建設自言自語了幾句后,便抬頭朝高原問:聽說你之前在中海大集團工作,而且職位還不低,為什么非要離職,來咱黃龍創業?</br> 高原則深深吸了口氣說:因為這里是生我養我的土地,我不想看著它受窮。更不想在外地,當別人聽說我是黃龍人的時候,他們覺得我的家鄉是個鳥不拉屎的窮地方,不想看見他們同情的眼神、憐憫的目光。我的家鄉不應該窮下去,它應該有尊嚴的存在著。</br> 對,就是這個,就是這種黃龍精神!這就是劉建設苦苦思索,卻始終抓不住的要點。今天通過高原這么一解釋,他基本就理清了思路。</br> 黃龍不是一個人的黃龍,是孫濤江的、是高原的,也是他劉建設的。還未提拔到縣里任職,劉建設就已經為自己想好了以后的工作,那就是歸雁計劃。</br> 黃龍縣只有吸納更多的人才返鄉歸來,才能實現更大的經濟飛躍。這一點,孫濤江和高原都已經印證過了。所以上面搞得什么地產經濟服務業開發,那純粹就是胡來,老百姓口袋里都沒錢,他們服務個錘子,建了房子給誰住?除了被少部分人壟斷房產、推高房價之外,啥作用也起不了,也就紙面數據好看一些罷了。</br> 只有人才,才是時代發展的第一生產力;只有人才,才能把整個黃龍的經濟給帶動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