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高原焦慮地睡不著覺，明天要在中海集團開會，參觀各機械設備，最遲后天就要投標，成敗在此一舉。</br> 他同時又想到了何月，那個女孩還在等自己嗎？到底有沒有開始一段新的感情，去追尋自己的幸福呢？她知道何月的性格軸，認定的事情死不回頭。越想高原心里就越難受，挺好的一個女孩，當初還冒險幫了自己，可彼此間的這份感情，高原卻沒能保住，沒能給何月一個未來的期許。</br> 他在焦慮中睡去，又在焦慮中醒來。鞏珺早早地打來電話，叫著他一起下樓吃了早飯。</br> 中海總部的大廳里，還是林楠帶人負責接待的投標方，與高原見面后，兩人僅相視一笑，也沒有過多的寒暄和言語。</br> 前臺的職員帶著高原和鞏珺一起，來到了6樓的小會議廳，那時候里面已經來了不少投標方，都在相互寒暄著，彼此交換名片。</br> 高原不愛湊這個熱鬧，鞏珺倒是自來熟，很熱情地加入了交談的氛圍里，以此套取競爭對手身上的情報。</br> 高原靠在后排閉目養神，也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微微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竟然都愣在了椅子上。</br> 是何月嗎？遠處的那個女人似乎比之前清瘦了一些，可依舊是烏黑的齊耳短發，脖頸處帶著金色的耳環；她的眼睛依舊漂亮，卻又不像曾經那么清澈了！她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男人的歲數看上去似乎要大一些，但長相還可以，挺成熟穩重的。</br> 何月小鳥依人地站在男人旁邊，強撐著笑容逢場作戲，男人在交談的間隙里，還不忘貼心地看何月一眼。</br> 無數地回憶席卷而來，高原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酸。因為他與何月的故事，早已停留在了那個美好的青春年華，那個美麗的工大校園里。自那以后，兩人再不曾相見過，他有時都已經模糊了對何月的記憶，如今再次碰面，高原甚至都不敢確定，這是否就是何月本人！</br> 可在那段相愛的時光里，他們對彼此的觀察細致入微，他知道何月白皙的脖頸處，有顆紅色的小痣。高原努力朝前觀察，在那閃閃發光的鉑金項鏈下面，確實能若有若無，看到一顆紅點。</br> 這使得高原百感交集，事情怎么會這么巧合？何月來這里做什么呢？她不是在市一機做財務嗎？她身邊的這個男人又是誰？是她的愛人？看兩人眉來眼去的模樣，確實有著不一般的關系。</br> 高原心里有些難受，但這種難過是建立在道德層面之上的。何月應該去追尋自己的幸福生活，她應該過得比自己更好才行。難過的同時，高原又何嘗不為何月感到高興？</br> 只是太尷尬了，高原不知道與何月碰面后該說什么。是裝作陌生人一樣，不去提從前？還是如老友般，平心靜氣地寒暄幾句？這些高原都做不到，他懵了！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br> 好在何月并沒有往這邊看，她似乎也很少參加這樣的大場面，她顯得有些拘謹，一直微微低著下巴，陪襯著她身邊的那個侃侃而談的男人。</br> 這次負責投標項目的人，仍是之前的周玉坤；他帶著中海的人進來之后，先與眾多投標方握手寒暄，接著大家很快就落座，會議直接進入了正題。</br> 其實也沒有什么重要內容，只是講一下接下來的競標流程，同時給出了標底價格。這個價格不高，三套大型生產線設備加起來，標底才6500萬。投標方參與競標時，不能低于這個價格。</br> 高原一邊聽，一邊百感交集地朝身邊的鞏珺道：鞏珺，最難的談判階段已經過去了，其實接下來的投標環節，無非就是出錢多少的問題。要不這件事你來負責吧，我想等會議結束后，回酒店休息一下。</br> 聽到這話，鞏珺驚得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她瞪眼壓低聲音道：你開什么玩笑？待會兒還要去參觀設備，這方面我哪兒懂？你你身體不舒服？剛才不還挺好的嗎？</br> 不是就是高原微皺著眉，其實這么大的項目，他從頭跟到尾，這都臨門一腳了，如果自己抽身離開，也確實不合適。關鍵鞏珺不懂這塊，里面的事情也確實有些復雜。</br> 高原糾結良久才說：算了，豁出去了！該見的總是要見，我也沒做什么虧心事。</br> 鞏珺聽高原絮絮叨叨，也不明白他想表達什么；只是拿出自己的日記本，唰唰羅列著剛才在競爭對手那里打探過來的消息。</br> 會議的內容很簡單，不到一小時就開完了。如今中海集團各地的型材設備，也已經被集中存放在了開發區的集團工業園里。中海給安排了大巴車，下一步就是實地參觀考察機器。</br> 躲是躲不掉了，上大巴車的時候，何月看鞏珺是個孕婦，便急忙從車上搭把手，將鞏珺給扶了上去。鞏珺跟她道謝，何月抬頭想客氣兩句，卻一眼看到了鞏珺身后的高原。</br> 四目相對間，卻是塵封了多年的感情積淀，是多少個痛徹心扉的夜晚，和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才換回的一次見面。</br> 何月整個人都木了，高原還能好一些，他咧著嘴強迫自己笑了一下，卻比哭還難看。那種尷尬難以形容，那些塵封的往事，使相遇成了煎熬。</br> 還是鞏珺拽著高原的胳膊，在大巴車的中間落座；當時何月與高原，就僅隔著不到一米寬的過道，而這狹小的走廊，卻隔出了兩人不同的人生方向。</br> 一路上他們誰也沒有開口寒暄，甚至都不敢有任何動作。鞏珺給高原遞來水瓶，高原抬手去接的時候，何月的心都跟著微微顫抖，他以為高原要轉頭跟她說話。</br> 前面的陳飛轉頭笑著跟何月小聲交談，何月也只是敷衍地點頭，她怕自己與陳飛的交談，會刺激到高原的心緒，再鬧出別的麻煩。</br> 何月誤以為鞏珺就是高原的愛人，她都已經懷孕了，有孩子了。何月心里真的好難過，她多年的堅持并沒有換來什么，只不過是自己騙自己，自己在那里逞英雄罷了。</br> 但他不怨高原，因為當初自己的父親，曾深深傷害了他；饒是這樣，他還是阻止了大高原與自己的聯姻，甚至讓父親在市一機有了一席之地。這些何月都知道，雖然高原從不提及，但市一機的總裁陳生，已經把事情跟何家解釋清楚了，就是高原幫了他們。</br> 何月念著這個情呢，可越是念情，就越是無法忘懷。</br> 何月甚至在大膽的想，自己能不能在這次的競標中，幫一次高原呢？權當償還曾經的人情，自此兩不相欠，她也能敞開心扉，去好好接受陳飛這個師哥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