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回家,高原看著母親在灶臺前忙活,他突然又有些開不了口。母親心細,她肯定記掛著資料費的事呢,真要是籌到錢,母親肯定早拿出來了。</br> 于是高原壓著心里的焦慮,按部就班地先寫作業,然后又幫著母親盛飯。他一直閉口不言,想找個好機會再說。</br> 待到吃完飯后,他搶著要去刷碗,母親卻突然叫住說:小原,資料費現在交還不晚吧?</br> 高原激動地趕緊放下碗說:媽,咱家有錢了?</br> 俊蘭有些扭捏地從兜里掏出一張票子,是嶄新的50元紙票,她一把塞進高原手里說:拿好了,明天趕緊把資料費交了吧。</br> 高原攥著沉甸甸的新鈔,又望了望家里的糧缸問:媽,收糧的今天來了?</br> 俊蘭搖頭笑說:管大江媽借的,等回頭打糧賣了錢,再還給人家。</br> 高原終于放下了心,自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地去學校了。</br> 第二天清晨,天氣格外地冷,高原只穿著一件絲綿薄襖,外加一套開線的毛衣。但他的心卻是火熱的,他有資料費了,他知道只要跑起來,出一身汗就不冷了。</br> 跑到學校第一件事,他就趕緊去辦公室,找班主任交資料費。可當時班主任不在,聽別的老師說,班主任開會去了,得下午才能回來。</br> 于是他趕緊又把錢收好,生怕弄丟了。就連上課的時候,他都不自覺地把手插進兜里,摸摸錢是否還在。</br> 臨近中午的時候,外面起了風,還飄起了雪花。待到班里人都走干凈時,高原才把帶的干糧拿出來,躊躇著大冷天下著雪,到底是去外面操場吃,還是趕緊在教室里把這干糧吃完?</br> 就在教室窗前吃吧,還能望著外面的人,真要是有同學回來,我也能趕緊收起來。想罷高原就帶著干糧,走到靠窗的位置,把涼白開放在同學的桌上,大口啃起了饅頭。</br> 可自己剛吃沒幾口,班里的張慧竟然從后門進來了!這驚到了高原,他趕緊把饅頭往懷里藏。</br> 張慧疑惑地看了他兩眼,便回到座位上,從桌洞里拿起小錢包,匆匆出了教室。</br> 好險,幸虧沒被看到!高原擦了擦額頭的汗,直到張慧走遠了,他才趕緊把饅頭掏出來,繼續囫圇吞咽。</br> 下午打預備鈴的時候,剛上完廁所的張慧,急急忙忙跑到教室,找到自己的好姐妹宋雪,很小聲地說:宋雪,班主任回來了,你不是要交資料費嗎?趕緊去辦公室吧。</br> 哦哦,我這就去!文文靜靜的宋雪立刻起身,忙著掏起了兜。可她掏了又掏、摸了又摸,最后又從桌洞里將書包拽出來翻,可資料費卻死活找不到了!</br> 她急得流了眼淚,她知道自己管父母要這資料費有多不容易!拖了一天又一天,磨破了嘴皮子,昨晚爸媽終于給了她這錢,可怎么就不見了呢?</br> 宋雪,你怎么了?張慧忙問。</br> 資料費不見了!張慧你還看見了,一張嶄新的50元錢紙票,我給放哪兒了啊?宋雪已經顧不得面子了,她急得咬牙含淚道。</br> 張慧就幫忙回憶說:我記得你放書包里了,然后你又裝身上了,反正就在這兩個地方,你再好好找找?</br> 宋雪又把自己的兜兒翻了一遍,還把書包里的東西全倒出來,結果愣是找不到那錢!</br> 沒了,都翻遍了!我該咋辦啊?宋雪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掛滿了淚。</br> 她的哭聲引起了全班人的注意,高原的目光也往那邊看,結果卻與張慧撞了個正著!</br> 那一刻,張慧竟義憤填膺地直奔高原而來,當場對著高原質問道:是不是你偷的?中午你鬼鬼祟祟,在宋雪書桌前干嘛了?</br> 我我沒有!高原真是無辜死了,怎么這種事,也能賴到自己頭上?</br> 沒有?那你敢不敢讓我搜?張慧叉著腰,居高臨下地朝高原質問。</br> 我有什么不敢的?但我兜里的錢,是我自己的資料費!一邊說,高原直接插進褲兜,將嶄新的50元錢紙票,放在了桌子上。</br> 張慧定睛一看,當即一蹦多高!還說你沒偷?這就是宋雪的錢,我見過,嶄新的50元紙票!</br> 高原無辜地皺著眉,對方也太賴了吧?看見錢就說是自己的,還有王法嗎?</br> 他氣得咬牙說:這是我媽昨晚給我的,怎么就成宋雪的了?你不要太欺負人。</br> 宋雪、劉冰、張曉,你們都來看看,這到底是不是宋雪的資料費?!張慧趾高氣揚地招呼姐妹。</br> 幾個人圍過來,看到嶄新的紙票,隨即紛紛肯定,這就是宋雪的錢,她們都可以作證!</br> 幾個女生還伸手要搶,高原趕緊護住,把錢攥在手里說:這是我的錢,我拿來交資料費的,宋雪啊,你們不能這樣。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你把錢放到別處給忘了?你再找找行嗎?</br> 還抵賴?!我這就去喊班主任,拆穿你這個小偷!說完,張慧憤憤地就去辦公室,直接把班主任叫了過來。</br> 高原真的懵了!本來好端端的,怎么這些女生,一下子就訛到自己頭上了呢?</br> 班主任推開人群走進來,冷著臉問: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張慧在旁邊一蹦多高,咬死了指著高原說:老師,就是他偷了宋雪的錢!中午就他一個人在教室里,還鬼鬼祟祟的。我上完廁所回來拿錢包的時候,高原慌慌張張把錢藏進了衣服里!</br> 我藏的不是錢,不是!高原委屈地咧著嘴,那一刻他真的想哭。</br> 班主任深吸一口氣道:高原,你要真拿了宋雪的錢,就還給人家。人可以窮,但不能沒骨氣。</br> 高原搖著頭,眼眶里含著淚說:我真沒偷,這錢是我媽給的,是管鄰居借的。他攤開手,朝老師辯解道。</br> 拿過來吧你!張慧眼疾手快,一把將錢奪了過去,并趾高氣揚道:這錢就是宋雪的,我們都可以作證!嶄新的50元大票,早晨在教室里,宋雪都拿出來給我們幾個看了。</br> 她把錢塞進宋雪手里,繼續指著高原怒斥:老師他就是小偷!他家可窮了,全班就他一個人帶飯,每天都躲操場的小樹林里啃饅頭。他交不起資料費,可不就要偷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