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意向協定簽署之后,嚴朝的心算是徹底放下了。只要排除了縣里的干預,接下來他們廈州的一整個團隊,對付兩個土老帽企業,那還不手拿把掐、任意拿捏?</br> 緊跟著他們開始詳細討論,投資建廠和工業用地劃歸的詳細問題。劉建設擺明態度,說黃龍縣高新技術開發區的籌建,縣里會做好一切后勤保障,道路交通和公共設施,都會由縣財政出資給籌建。</br> 嚴朝等企業家,對于工業用地的選址也相對滿意。那個叫高王莊的周圍,看似群山環繞,但往東卻是廣袤的平原,那里距省道不遠,省道往南10公里左右,還連接著高速公路。往西北十幾公里就是黃龍港口,這里的交通還是十分便利的。</br> 咱們也別紙上談兵,不如現在就去實地考察一下吧。嚴朝起身,言辭果斷道。</br> 劉建設看了看腕上的表說:快到中午飯點兒了,要不等吃過中飯,下午過去也不遲。</br> 嚴朝卻迫不及待道:各位領導,你們不要把我們當成客人,未來我們的產業在黃龍落地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你們這么客氣,搞得我們反倒成外人了!</br> 行!大家都是干實事、謀發展的人,那些繁文縟節咱們就省了。先考察吧,完事兒后可以去高王莊就餐,他們那村子搞得挺像樣,咱也得讓廈州的老板們,看看我們黃龍縣新農村的發展樣板。劉建設兩手一拍,便安排考察車,帶著廈州一行人,朝著高王莊一帶進發。</br> 高原吃過午飯之后,終于可以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稍稍休息那么一會兒了。</br> 可他睡不著,腦子里很亂,背著那么巨大的債務,換誰也不會心大到閉眼就睡。再就是型材廠的擴建,未來生意好還行,有買有賣,雖說利潤低了些,但只要勤奮努力,收入還是挺可觀的。而他最擔心的就是市場變化,甚至被人釜底抽薪。</br> 當然,這只是自己的擔憂,未來會不會發生,還需要走一步看一步。屆時真出現了危機,到那時再想辦法解決吧。干在這里瞎琢磨,除了讓自己頭疼之外,起不了任何好的作用。</br> 他瞇著眼,望著辦公室里的一切。想想當初創業的時候,自己連個像樣的辦公室都沒有。有事兒就跑村委,要么就去斌斌所在的冷庫崗亭。后來建了石材廠,這才算和傳喜叔、文東,擠進了一間辦公室里。再后來蔬菜市場建成,自己有了間不大不小的辦公室,鞏珺又和自己擠一間屋辦公。</br> 而如今,高王工業有了辦公樓,自己也有了寬敞的辦公室、辦公桌,有了沙發和會客區域。四年前,高原哪兒敢想啊?只是悶頭干,沒日沒夜的操勞、琢磨。如今該有的,也都有了;未來還會有更多,當更大的廠區建起來以后,高王莊整體的工作環境,將會更上一層樓。</br> 他正思慮著這些往事,唐佩就推門進來了。她手里提著一兜零食,應該是午飯過后,去逛了逛商業街。</br> 唐佩穿著白色的九分褲,踩著噠噠的高跟鞋,長發挽在腦后,白皙的臉頰帶著溫柔的笑。怎么不睡會兒?下午還要討論型材廠擴建的事呢。</br> 高原坐起來搓著眼睛說:欠了一屁股債,睡不著啊!</br> 唐佩把零食放下,又坐到沙發上,把高原的腦袋放在自己柔軟的大腿上枕著,手摸著高原棱角分明的臉部輪廓說:適應適應就好了!你看看那些大企業,有幾個不負債經營的?民營企業畢竟資本有限,想要擴建和升級,都得靠貸款。</br> 話雖這樣說,可高原骨子里受到的教育,還是比較傳統的。做人清清白白,萬不能欠別人東西。高中的時候,大江請他吃過幾頓飯,他心里都難受地跟什么似的,想方設法地也得補償回來。如今自己卻欠了22億,雖說是以高王工業的名義貸款,可責任人不還是自己嗎?</br> 唐佩這時候過來,其實是想告訴高原,自己打算出差的事。可看到丈夫愁眉不展,她又心疼地舍不得離開。</br> 高原看著唐佩俏麗的臉頰上,帶著欲言又止地表情,便忙問說:你有事啊?</br> 嗨,也沒別的事。之前皮特不是說,新項目需要理工科復合型人才嘛!雖說招人的事情不著急,但我還是覺得應該提早做準備。咱們早點形成自己的技術管理團隊,人家皮特那邊,也好早派專家,對咱們進行技術培訓。唐佩抬起溫熱白皙的手指,給高原揉著眉心說。</br> 也是啊,招人是個大事兒。像這種復合型的人才,學歷越高越好。關鍵是人家愿意來咱這兒嗎?錢的事倒是好說,就怕人家嫌咱這里落后。提起這茬,高原又頭疼了起來。</br> 唐佩卻瞇眼一笑說:這個事情交給我吧,明天我打算帶著鞏珺,還有公司人力部的人,一起去京海出差,深入考察一下當地的人才市場。要是有合適的,我就盡早地網羅人才,省得到時候廠區建起來了,人員卻配不齊,那時就抓瞎了。</br> 有了唐佩這個賢內助,高原心里不自覺地有股暖流滑過。再不是自己單打獨斗了,唐佩的聰慧不亞于自己,而且很多事情也都能考慮的面面俱到。高原不知道該怎么感激,自己的老婆也用不上感激。他只能抓住唐佩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握著。</br> 下午唐佩那邊安排出差的事,高原這邊仍和韓總,以及各廠長一起,研究型材廠區的擴建規劃問題。畢竟規劃方案縣里要的急,還讓11月中旬就動工,現在都11月初了,高王工業簡直被催得前腳不搭后腳。</br> 他們這邊正研究著,劉建設那頭又來了電話。高原現在看著他的來電,心里都發毛,韓總也是氣不打一處來,私下里罵劉建設是個催命鬼,一點也不體諒公司的難處,天天就知道下命令。</br> 高原抬手止住韓總的抱怨,卻還要一臉恭維地笑說:領導,又有什么指示?</br> 那頭劉建設笑說:我正帶著廈州的企業家考察團,在你們商業街用餐呢。</br> 哎喲,您瞧我這事兒辦的,我馬上就過去,你們直接記我公司的賬就行!高原忙不迭地說。</br> 瞧你這話說的,我們過來就是吃頓便飯,又不是故意來占你便宜的。飯錢我們自己付,你忙你的就行。就是待會兒吃過飯,廈州的團隊想去你們公司坐坐,你就簡單弄點茶水招待一下,大家坐下來聊聊。畢竟廈州的企業家里,未來有很多你們公司的上游客戶,我就順道帶著他們,過去跟你打個照面。</br> 好,一切聽領導安排。高原跟這邊通完話,又趕緊打電話給鞏珺,讓她過去陪好考察團,順便把飯錢給結了。</br> 接著他又給高帥打電話,讓他趕緊安排一下接待任務。畢竟遠來是客,又是黃龍縣的投資者,將來無論是敵是友,眼前必須要以禮相待。</br> 這些都安排妥當之后,高原才長舒了口氣,跟自己人笑說:不是催咱工作的,老劉帶著考察團,來開發區視察,順便來咱公司坐坐。要不待會兒你們也放半天假,陪我一起去招待一下吧。</br> 幾個廠長都是直腸子,他們懶得去應酬;韓總煩劉建設那人,天天外行指導內行,他也懶得過去。最后高原只能和高帥一起,去門口迎接了考察團的造訪。</br> 那是高原與嚴朝的第一次碰面,優秀的人并不一定能相互吸引,也有可能會相互排斥。</br> 在劉建設的簡單介紹下,嚴朝主動伸手笑說:高總,久仰大名!</br> 高原也適時地伸出手,面帶微笑道:大名不敢當,倒是諸位企業家,能為我們黃龍的經濟發展添磚加瓦,才是真正的美名遠揚!</br> 簡單地握手之后,兩人的氣場并沒有產生融合。因為眼前這個高原,就是干垮了陳飛,讓組織蒙受巨大損失的人。嚴朝可以做到面色和善,卻做不到掩藏內心的恨意。高原同樣如此,尤其在聽過孫濤江的分析后,他已經對廈州這些人,產生了一絲戒備之心。</br> 但身處于這個社會的大潮中,誰不是帶著偽裝的面具進行交際?高原先把眾人帶到會客室里,簡單聊了一會兒。</br> 嚴朝便笑著問:高總,型材廠區的擴建工作,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未來我們這些公司,需求的貨量可不少啊!你們的產品小樣我們都看了,很不錯。將來只要你們產能,能達到要求,我們會照單全收。</br> 嚴總,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先簽個《采購協議》,來確保將來我們型材的銷路?高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笑著反問道。</br> 嚴朝的眼角微微一抖,隨即擺手,甩著金光熠熠的戒指笑說:高總玩笑了,哪有廠區還沒建,就先簽采購協議的?怎么也得等到你們新廠投產,產品經過我們的質量檢驗以后,才能簽訂長期的采購協議嘛!這是最基本的商業常識,您不會不清楚吧?!</br> 劉建設這時候趕緊插話說:再扯可就遠了。倒是高原啊,你們現在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眼前這些企業家,可都等著你們動工呢!只要你們動工,他們也會緊隨其后,咱們爭取在明年6月份之前,讓整個開發區的經濟,徹底活躍起來。</br> 高原再次轉頭笑說:劉叔,您就是再怎么催,這工作也得一步步進行嘛!現在正弄廠區規劃方案,然后是設備采購。采購的事情我還犯愁呢,進口的機器太貴,國內這邊,我又沒什么合適的渠道,采購性價比高的機器。就這兩件事,我估計就得忙到年底。</br> 不等劉建設開口,嚴朝那邊的一個企業家,卻探頭笑說:高總,這事兒我可以幫忙啊!咱國內的松峰機械,在型材設備這方面,已經做到了70%的國產化,性價比超高。</br> 聽到這話,高原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哦?您有這個渠道?靠譜嗎?</br> 呵,松峰機械的老板,跟我們這些人關系可不淺不等他把話說完,嚴朝卻猛地瞪眼道:你住口!</br> 那一刻,高原后背的汗毛都立起來了!松峰機械他不陌生,當初就是陳飛給何洋下套兒,讓何洋在采購的時候,用了揚泉集團的機殼,套了松峰機械的設備。然后陳飛以此發難,借此來威脅高原交出高王工業的管理權!</br> 而眼前這些人,竟然和松峰機械關系匪淺,恰恰嚴朝又打斷了這人的話,這意味著什么?</br> 來者不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