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家對于這個問題,只是點到即止。畢竟只是基于經驗之上的猜測,它并沒有變為現實。而且黃龍縣即便走到這一步,那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長輩們之所以提及,也不過是想讓自家的女婿趨利避害,盡早地遠離一些對自己不利的事情,是出于對家人的關懷。</br> 北海的這個年,是在很熱鬧的氛圍里度過的。第二天跟長輩們拜完年,唐佩和高原又趕緊打電話,跟高王莊的父母、大媽大伯拜年。然后就是工作關系、私人關系上的應酬。</br> 年輕的時候,高原總覺得自家過年冷清,除了去大伯大媽家坐坐,幾乎沒人恭祝他家新年好。可如今不一樣了,先不說自家門檻被村里人踏破,高原躲在北海,那手機也沒有閑著,一邊充著電、一邊打電話,還要編輯各種短信,關系一般的客戶就群發;要好的朋友還要專門祝福,累得他手腕都發疼。</br> 怡芳還一直絮叨,說大過年的還抱個手機不閑著,比你爸還忙!</br> 其實高原真比岳父忙!他老人家回復幾個重要領導的拜年電話就行了,其他人不回復,別人不能也不敢有什么怨言。可自己是說破大天,那也是干買賣、做企業的;干這行維持的就是人脈關系,人家都把信息發過來了,你不給個回音兒,這以后還怎么合作?</br> 今年的拜年信息真的巨多,因為又加入了不少省內的合作伙伴。高原忙不過來,就拉著唐佩一起,讓唐佩給回復短信,高原則拿著家里的座機電話打。</br> 好歹趕著中午吃飯時,才把這些事情處理好。唐佩的手心都出汗了,累得一個勁兒說手腕發酸。高原也是拿茶水潤著喉嚨說:這人脈就是錢脈啊,剛創業那會兒,總怕村企的產品賣不出去,天天提心吊膽的,覺都睡不踏實。現在已經不錯了,人家都是總經理、董事長的給咱來電話,這說明咱們高王集團,已經慢慢變得有實力了,能被人重視了。</br> 唐佩抿著紅唇,抬手捏著高原的臉蛋,她深切地明白,小原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靠自己的雙手和頭腦,一點點打拼出來的。</br> 午飯后高原在北海也不閑著,先是小莉打電話,約他和唐佩去景區玩兒。高原屬于那種沒多少情趣的,他一邊玩兒還要一邊學習,看看人家景區里有哪些亮點,以后能不能借鑒到高王莊的北山景區里。最后搞得唐佩和小莉都朝他翻白眼,說這是游玩,不是考察。攤上這樣的老公,唐佩也只能長吁短嘆。</br> 半下午朱大能又來了電話,死活讓高原和唐佩,晚上去他家喝酒聚餐。說北海的幾個老領導也過去,這個事情高原沒法拒絕。</br> 姥姥、姥爺一直住到大年初三,主要是姥姥坐不住了,總擔心家里的花花草草沒澆水,擔心家里的電冰箱還開著。說過年親戚串門,肯定要奔她家門上,要是找不到人,親戚朋友可不要白跑一趟?</br> 最后怡芳和唐佩都拗不過,只能由唐旭和怡芳,又開車給送了回去。而高原這邊拜訪完北海的朋友,又帶著唐佩坐火車奔赴中海,去了唐佩的爺爺、大伯那邊。</br> 年前的輕松,都被年后這幾天的忙碌給補回來了。唐佩還好,一來都是自己家人,二來自己也成了小孕婦,不管去哪兒都是小公主,躺著、坐著、被人疼著。</br> 高原可是累壞了,豪門女婿不好當,不管去誰家,都得挺著筆直的腰桿子,方方面面的禮節十分注意;家里但凡有點活兒,那也得搶著去干。這倒是給唐旭夫婦爭了臉,這女婿帶到哪兒都有面子。</br> 可高原卻覺得,還是在家鄉過年好,沒有太多的人事往來,至多陪村企的人喝喝酒。</br> 他們拖到大年初六才返航,孫怡芳那個不舍啊!閨女沒出嫁之前吧,她焦慮丫頭啥時候嫁出去。現在真嫁出去了,這忙忙叨叨一年,也不一定能見個面兒。</br> 她給女兒、女婿,大包小包買了太多東西,車子的后備箱差點兒都沒裝下。登船的時候,還是跟高原關系比較熟的碼頭負責人,招呼人將東西給搬到船上去的。</br> 媽,要是工作不忙的話,我過倆月就帶著唐佩再回來看你們。要是要是你們不放心,等唐佩肚子大了以后,我送她來北海這邊養胎。臨別之計,高原也只能挖空心思,說一些寬慰的話。</br> 嗨,趕緊走吧,娘倆湊一起,還不夠拌嘴吵架的。走了我也省心,免得天天惹我生氣。孫怡芳硬是憋著鼻子的酸澀,攆著倆人趕緊走。</br> 唐佩本來還想跟媽媽,說幾句親昵的好話;結果老媽來了這么幾句,瞬間搞得她興致全無,只跟爸爸道別了幾句,就氣呼呼地上了船。</br> 高原和唐旭兩人,幾乎同一時間嘆了口氣。這女大成冤家,還真不是空穴來風。</br> 年假的時間很美好,卻也很短暫,仿佛一切都還發生在昨天。村里主干道和商業街的兩側,依舊掛著大紅燈籠;站在花坡上眺望,宛如一條紅色的長龍。那些年前被大巴車送走的工人們,又開始陸續返廠,大巴車滿載著人員,又一輛輛地回來了。</br> 村里的別墅工程,趕在年初五便開始動工;由山南的隘口,通往高王科技園區的馬路,也已經開始復工了。倒是景區和商業街的客流量開始銳減,畢竟年假即將結束,大部分人都該奔向各自的工作崗位了。</br> 高原和唐佩,在黃龍港的地庫里開了車,大包小包把車塞得滿滿當當,終于駛回了闊別已久的高王莊。那花坡上的植被,在一片荒涼的顏色中,也開始漸漸萌發新芽。</br> 離開的這段日子,俊蘭夫婦想念的不行,兒子兒媳一回來,就準備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br> 高原本打算吃完飯就要去村企的,至少圍著整個村子轉一圈,了解一下村里各項目的進程。可他看到唐佩有些疲憊的模樣,又不忍這么將她拋下。這段日子下來,兩人如膠似漆、形影不離,如果一回村就撲向工作,唐佩心里一定會很失落吧。</br> 于是高原就在家里,和唐佩一起跟父母拉話,又趕在太陽落山前,開車回了縣城的家。倆人躺在溫暖的床上嘻嘻鬧鬧,天一黑就睡著了。</br> 舊年已過,新年伊始,高原必須得養足精神,為新一年村企的發展,帶一個更好的頭才行。</br> 劉建設大年初五就沒閑著,這個年可以說是過得雞犬不寧!省里年根兒下發完改革試點的通知,年初五的一大早,縣里的電話就沒停過。都是地產企業打來的,省內的、省外的,包括江臨和黃龍當地的。</br> 他們要來考察、要來投資,曾經拉都拉不來的資方企業,現在擠破了腦袋,一股腦地都要往黃龍這邊鉆。</br> 這些人可真不傻,那鼻子比狗還靈!他們心里的小算盤,打的那叫一個響亮。現在的黃龍可不是以前了,改革試點一旦啟動,先不說黃龍的經濟能發展到什么程度,單是創造龐大的就業和工人群體,就已經成了地產開發的肥沃土壤。</br> 老百姓手里掙了錢,肯定對住房有更高的要求;那些外地來打工的工人,更需要住房保障!龐大的市場需求,勢必催生地產行業的強勢入局。誰都想先下手切蛋糕,結果全都擠在了同一時間點上。</br> 本地的開發商更雞賊,這才過了一個年,曾經那些賣不出的樓盤,那些無力開發的爛尾樓,竟然齊齊開始重新動工,他們比種地的農民還勤勞,還沒出年關,他們就不分白黑晝夜的施工。</br> 縣城房價,更是跟商量好了似的節節攀升!以前縣里最好的地段,也就3000左右一平,現在倒好,打個瞌睡的功夫,竟然漲到5000了!</br> 各路炒房團的神仙也來了,各種期房也推出來了,這個勢頭一度引起黃龍當地人的恐慌,不少聰明人也紛紛借債囤房,把房產當成了一項投資來炒。</br> 開發區這邊,以姚家村為首的阻礙也慌了!年前他們在征地上,一個勁兒抗拒、使絆子、跟政策對著干!現在好了,你姚家村不讓開發,那往南往北,那么多村子擠破了腦袋,都想獲得被開發的機會。</br> 因為開發了就有補償款,就有安置房,就能住上小區大樓,就能到廠里成為工人、端上鐵飯碗。現在房價和地皮漲的這么猛,抓住了這個被開發的機會,能分上兩套房,這輩子就翻身農奴把歌唱了!</br> 因此以姚家村為首的領頭人,一天三趟往劉建設門上跑。劉建設真懶得搭理他們,在改革推進的過程當中,是必須要殺雞儆猴的!你鬧完了,卻什么責任也不承擔,有好事兒了,還得緊著你們,那往后政策的威嚴何在?都像姚家村這么搞,經濟還要不要發展了?</br> 劉建設直接告訴小區保安,凡打著匯報工作的名義,來小區探訪的人,一律不讓進門!這里也不是匯報工作的地方,明顯就是別有用心。</br> 經濟改革的大趨勢,已經山呼海嘯般到來,在日常的工作當中,跟劉建設唱反調的少了,支持的聲音越來越多了。</br> 工作上是順利了,可壓力也隨之而來!不少聲音都開始催促,讓縣里趕緊出臺相關的規劃,把地皮趕緊賣出去,補上財政那邊的短板。</br> 劉建設愣是頂著壓力,與領導們一起對這件事緘口不言。你下面不管叫得有多歡,在省里沒有下達正式的文件和指示精神之前,黃龍的地皮一分也不能動!因為廠區規劃才是第一位的,只有把工業口的廠區落實到位、布局合理,房地產作為配套,再提上日程也不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