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大家對第一個議題沒有爭議,高原便探著頭,十分認真地說:“那你們覺得,黃龍鎮化工項目這個事情好處理嗎?短時間內能不能解決?”</br> 雖然這里距黃龍鎮很遠,可在座這些高管,眼睛可一直盯著這個事兒呢!葉勛首先表態說:“我覺得沒那么好辦,這個事情太復雜,民怨沸騰?,F在他們又把事情搞這么大,弄得國內外媒體都在關注這個事情,估計上面的壓力更大!”</br> 韓總也跟著補充道:“是啊,而且我從縣里朋友口中獲悉,上頭已經迫于輿論壓力,準備先將這個項目,給冷處理一段時間。”</br> “那好,第二個議題,就是目前還沒有人,能夠合理地解決這個事情?!备咴贿呎f,一邊給眾人倒上茶水,繼續又道:“如果這個事情一直僵持不下的話,上面領導會不會著急?黃龍鎮的人會不會著急?”</br> “上面領導肯定著急!現在整個制造業都在下行,他們恨不得這化工項目,三天就能投產!”葉勛捏著茶盅道。</br> 韓總也跟著說:“黃龍鎮員工的日子也不好過,他們一旦過來上班,那施工方壓力銳減,肯定會快馬加鞭推進工程;可如果他們留在西海岸對抗,又沒有收入來源。雖說他們有征地補償款,但這些錢他們應該不敢花。人家買了你的地,你又不讓人家干項目,他們在道德和輿論上站不住腳。所以化工項目若是黃了,征地補償款大概率會退還。如果不退還這個錢,那黃龍鎮可真就成孬種了!名聲一旦壞了,化工項目再卷土重來,他們就不會再獲得社會同情,就沒有底氣再抵抗了?!?lt;/br> 大家都是明白人,高原把思路一梳理,基本無需多言,大家都能琢磨出這里面的利害關系。</br> 于是高原抿了口茶水又說:“那你們認為這個項目,最終會不會落地?”</br> “肯定會,上頭已經鐵了心了,而且已經無路可退了。”葉勛十分堅定地回答說。</br> “會倒是會,可執行起來太難!黃龍鎮那么多人口,也不是吃素的。真徹底爆發了大動亂,那會給國際輿論造成很大的影響,進而影響外貿出口。以前我常跟大德的專家聊天,那些發達國家的人,把環保和自由,看得比生命都重要。這個事兒一旦鬧得無法收拾,那外貿產品聲譽,肯定會受到極大的打擊!”韓總深皺著眉說。</br> 高原繼續點頭說:“第三個議題,剛才大家所說的觀點,無非就是一條,解決矛盾的鑰匙,就掌握在黃龍鎮人的手里。只要他們不鬧,他們允許化工項目落地,這一切的矛盾就將迎刃而解,是這個道理吧?”</br> 聽到這話,韓總和葉勛等人都笑了。這個議題無需論證,本來所有的矛盾,就是黃龍鎮人搞出來的。如果他們不鬧,那事情自然就好辦了。</br> 得到眾人的贊同之后,高原長長舒了口氣說:“諸位,黃龍鎮人之所以阻止這個項目,最本質的原因,就是不信任!他們不信任上面,更不信任那些外地企業。所以現在最珍貴的東西,就是‘信任’!如果誰能給他們信任,讓他們覺得把這個項目,交由誰來籌建能夠得到環境保障,他們自然就會愿意交付土地?!?lt;/br> “黃龍鎮人的日子也很難捱,他們肯定也不愿這么熬下去。他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領袖,需要一個跟他們站在一條線上,來為他們切身利益考慮的企業。”高原敲著桌子,言辭懇切地說道。</br> “高總,你的意思是……咱們高王集團,有機會獲取黃龍鎮人的信任,并解決這個項目落地的矛盾?”葉勛瞬間就來了精神,他是真沒有想到,高原的胃口竟然這么大,都把算盤打到這樣的大項目上來了。</br> 韓總后背的汗毛也立了起來,小高總辦事就是這么出人意料,你以為遙不可及的事情,他還真就敢正兒八經地琢磨。而且當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都已經把計劃給安排好了,甚至已經實施了。</br> 高原轉著手里的茶盅笑道:“高王集團的工業口、商業旅游口,幾乎接收了大半黃龍鎮的就業人員;高王莊建設的員工安置小區,幾乎住滿了黃龍鎮的男女老幼。如果咱們能抓住這多數人的人心,獲取了他們的信任,能夠替他們出頭,來參與和監督化工項目的運作,你們說他們還會反對嗎?如果在最艱難的時候,咱們能為上面領導解決這一矛盾,你們說領導會不會給咱們高王集團,也分上一杯羹?”</br> 頓了頓,高原激動地又說:“現在可不是談股權配比的時候,上面是急著要讓這個項目落地,趕緊投產!這時候高王集團站出來解決這個矛盾,咱們是不是會有更大的談判空間?”</br> 高原的這些話一出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他要一直慣著黃龍鎮的員工,難怪高總頂著那么大的壓力,卻依舊壓著裁員計劃書不簽字。原來是為了博取更大的利益,他的格局和眼光,才是真真切切地在為村企發展著想。</br> 高王集團若是真成了化工項目的股東,未來的發展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不僅會在化工領域狠撈一筆,而且企業的原料也會供不應求。什么原料短缺、原料漲價,將來這一切對高王集團來說,都將不再是問題。</br> “高總,你這步棋走得好??!照著這個計劃執行的話,未來就是三贏的局面!第一,化工項目可以平穩落地;第二,黃龍鎮的人可以踏實放心,也能從對抗中有個臺階下;第三,咱高王集團豈不是狠狠撈了一把發展的紅利?”葉勛激動地臉都紅了。</br> 可高原卻擺手嘆息道:“我其實是個傻子,我的姥爺和岳父指點過我,劉建設也提點過我,我都沒有反應過來。后來還是黃叔叔給我分析了一通,我才把時局看明白。真正的高人,其實早就拿咱們高王集團開始布局了,尤其劉建設,他真的是為黃龍操碎了心?!?lt;/br> 高原捏著茶盅,沉默片刻又說:“劉叔面對這么被動的局勢,卻還惦記著黃龍的本土企業。你們以為當初他鐵腕施壓,讓咱們村企大面積接收黃龍鎮員工,真是想欺負咱、訛咱?他是想把這個機會留給咱們,那么大的化工項目落戶黃龍,咱本土企業不能干看著別人,在咱的土地上吃肉喝湯。咱們才是這里的主人,黃龍不能光犧牲自己為別人,屬于咱們的利益,該拿必須得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