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琳達聯系不上邱國昌的時候,才意識到事情可能不妙;她隨即又聯系了那些記者,而這些記者當初為了躲避調查組的人,一直都沒敢在黃龍露面。當他們回來才發現,邱國昌的廠子都賣了,西海岸也迎來了大開發時代。</br> 晚了,一切都晚了,再沒有任何力量阻止了!未來的時間里,中海集團將會利用地域優勢,與黃龍縣和西海岸,形成完整的閉合產業鏈;他們要技術有技術、要原料有原料、要供應商有供應商,關鍵這些都在江臨!</br> 琳達恍惚地坐在酒店書房里,她看著黃國維曾坐過的椅子,她是多么渴望先生能再回來啊?!有他在,什么問題都能解決;可他走了,消失的無影無蹤。琳達知道自己在國內的職業生涯,也將就此結束了。</br> 她當天傍晚就在電話里,跟國外總部匯報了這件事。那邊出奇地沒有發怒,只說會派人過去及時止損,讓琳達全力配合。</br> 兩天后人就到了廈州國際酒店,總部的目的很明確,在沒有受到中海集團的業務沖擊之前,趕緊將產業轉移到東南亞,才是最明智的選擇。這個國家的羊毛已經薅不動了,他們的民族工業和產業鏈正在逐步走向完善。</br> 中海占據那么好的地緣優勢,化工項目一旦投產,中海集團的生產成本也會進一步拉低,利用技術封鎖賺取豐厚利益的時代,已經成為過去了。</br> 青城徐總已然沒了后顧之憂,因為高原在談判的時候,用力拉了他一把。西海岸化工項目建成以后,這邊會全面接手徐總企業里的職工;他廠里的設備,也會進行估值購買。因此在多數的民營化工企業里,徐總算是全面抽身的一位。</br> 因此他更來了干勁兒,他把公司的經營權限,全部交給了自己的副總,然后自己率技術團隊,親臨一線加入西海岸化工項目的規劃與建設。</br> 當化工項目動工的消息,通過老領導黃東明,親自打電話傳到劉建設耳朵里時,劉建設當場泣不成聲!</br> 他對著手機一邊哭,一邊又笑罵說:“我就知道高王莊的那群小崽子,永遠都不會讓我失望!干得好、干得漂亮,家鄉的經濟大騰飛時代,終于要來了!”</br> “建設,后悔嗎?黃龍的今天,是你歷經了無數個日夜設想出來的。如今它終于要實現了,可你…你卻走了。”</br> “我無論走到哪里,黃龍都是我的家鄉。隨著經濟發展越來越好,走一個劉建設,能換來大批大批的人才,這買賣值呀!”劉建設擦著眼淚笑道。</br> “建設,時間會證明一切!總有一天,當你再來黃龍時,老百姓一定夾道歡迎。歷史是最公正的裁判,誰干的是好事,誰干得是壞事,隨著時間的流逝,人們會慢慢清醒的。”</br> “嗨!我要是真圖名圖利,就用不著以身犯險了。不重要,隨老百姓們怎么說吧。”</br> 與大領導通完電話后,省專家組的人,也紛紛入駐到了青城工業區。</br> 劉建設眼前的困難還有不少,雖說工業區的各化工企業,將來都要面臨政策收緊和化工巨頭的壓迫,漸漸被市場淘汰掉,可它們造成的污染猶在。</br> 所以劉建設在履職的這段時間,一直在思考怎么解決污染問題。他跑遍了大江南北,考察了諸多地區,然后直接給市里和省里,提出了“構建綠色生態園區”的構想。</br> 就是通過搞綠化、搞植被覆蓋的方式,配合科學手段改善土壤、凈化空氣和水源。等這些植被成長起來以后,等那些化工廠徹底關閉以后,這里要改造成綠色生態旅游區,發展第三產業經濟。種不了糧食的地方,要讓它通過別的方式,來進行變現盈利。</br> 高原這邊有了徐總的加入后,他身上的擔子也輕快了不少。至少化工項目那頭,不用他再過多地操心,目前他只要維護好西海岸人的衣食住行、工作生活,這就足夠了。</br> 11月末的時候,黃龍開始下雪了。風“呼呼”地刮,雪如鵝毛般紛紛揚揚。</br> 可西海岸的人卻異常幸福,孩子念書有校車接送,大人們在溫暖的廠房里忙得熱火朝天,下班回到樓房里,還有熱乎乎的暖氣。</br> 只是可憐的于老三再也享受不到這些了,早在去年村里分別墅開始,于老三就被劃到了于蒼泉的大兒子家,與他們一起同住。</br> 可那大兒媳是何等的彪悍?一個連于蒼泉都敢罵、都敢放狗咬的女人,好不容易分到個漂亮別墅,她會愿意跟這個光棍三叔同住?何況于老三還得罪了人家高原,甚至差點讓人家認錯親!</br> 大兒媳年初就把于老三掃地出門,讓他愛死哪兒死哪兒。</br> 于家的其他小輩們,也不愿照顧他,因為他太能作了。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人家高原過不去。</br> 最終,于老三被安排到了虎頭橋一家民房里,于家小輩一個月每人給他出50塊錢。村里的養老金就別想了,大江直接就把他的名給劃掉了,包括現在還在牢獄里的于蒼泉。凡有過案底的人,都被村企的養老金給排除在外。</br> 大雪紛飛的夜晚,于老三連煤都買不起,他在床上凍得蜷縮成一團,還患上了老寒腿的毛病。寒冷與病痛的折磨,使得于老三只能靠著啃食回憶,來溫暖自己的胸膛。</br> 他想著曾經在村里風光無限的于家,他想著每次到大哥家開會,他備受尊敬的目光,他想著當年他在村里一瞪眼,別人害怕發怵的模樣。他想著想著就睡了,那一睡,就再也沒醒過來。老于家的晚輩,三天后才發現了他的尸體。</br> 于老三在村里名稱太臭,于家后輩都沒敢大張旗鼓地發喪,悄悄地火化后,連酒席都沒擺,就給埋到了于家墓園里。</br> 而高王莊的繁榮還在繼續,第二年開春時,花坡依舊清香四溢、耀眼奪目。</br> 高原的嬸子張春妮終于回來了,可她已經認不出這個村子的模樣了!曾經窮得像黑白照片般的高王莊,咋就建起了這么多樓房?有那么多大廠子?北面的荒山上,咋還有那種城里的摩天輪呢?</br> 她怎么也不會想到,這都是她那個侄子高原給干起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