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從高原的角度出發(fā),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并沒有太大的意義。因為他有絕對的信心,能夠考入一個好大學,這幾乎是無可爭議的事。</br> 但他突然又擔憂起了大江,那家伙為了打職業(yè)籃球,不僅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而且連自己的田徑特長都落下了。這回頭萬一選不上職業(yè),又不能參加復讀,這可就麻煩了!</br> 班長,你這個消息準確嗎?高原滿臉認真地問。</br> 應該不會有錯!咱們臨近的幾個市,去年就全面取消復讀了。大高原攥著礦泉水,又疑惑地問:怎么?你有顧慮?</br> 沒有,我就是想到了一些其它的事。高原長長舒了口氣,回頭他必須得給大江提個醒,不能一條道走到黑,得讓大江多準備幾條出路。</br> 可大高原卻拍著手里的瓶子,無不擔憂道:小原,萬一我是說萬一哈!你要是覺得我說話不好聽,就全當我放屁了。</br> 高原當即一笑說:班長,你說什么呢!有什么話你說就行了,我犯不上生氣。</br> 大高原這才欲說還休道:就是萬一你沒被錄取,你準備做什么?當然,我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不代表它不會發(fā)生。往年也有很多考生,成績考得很好,可填報的志愿都太高,最后落榜了。</br> 頓了頓,大高原繼續(xù)道:往年落榜,或沒考上理想的大學還好說,直接復讀一年,還可以再戰(zhàn)。可等咱這屆畢業(yè)的時候,就沒辦法復讀了。</br> 聽到這話,高原抿著嘴唇,還真仔細思考了片刻,最后說:我聽說高考,不是能填報三個志愿嗎?上不了好的,就上差的。本科讀不上,就讀專科。</br> 大高原長長嘆了口氣,又抬手摟著高原的肩膀說:兄弟,咱也不是外人了,有些話我說出來,可能會打擊咱們年輕人的自信心。可是不說,我又覺得對不起你們。</br> 高原疑惑地看著他,大高原繼續(xù)道:其實念個普通大學,有概率出人頭地的并不多。而且在普通大學里,真學不到什么東西,談戀愛、上網(wǎng)、打游戲,哪兒有什么學習氛圍?好多人因為讀普通大學,基本都廢了,畢業(yè)后到了社會上,真不如一個技校生。</br> 班長,真的假的?高原滿臉吃驚道。</br> 我爸是市一機的總經(jīng)理,廠里大學生一抓一大把。你要不信,我回頭帶著你,去看看他們的工作能力,個個眼高手低、心比天高,掙得還沒有高中畢業(yè)的老師傅多。</br> 說到這里,大高原嘆了口氣道:萬一我是說萬一,你要真沒考好,你就直接找我,我給你安排到市一機工作。我爸是里面最大的領導,絕對會好好照顧你。不出三年,你會比那些大學生混得還好!</br> 聽到這話,高原的心里,瞬間滑過一股暖流,但他還是疑惑道:班長,你為啥要對我這么好啊?!</br> 難道我應該對你壞嗎?大高原仰起頭,長長嘆了口氣說:你別不愛聽,但說實話,我的確有些可憐你、同情你!有些狗日的同學,天天在我耳邊說,你為了省錢,天天夜里跑食堂門口啃饅頭,還被噎得直打嗝;說你那圓珠筆,只換筆芯、從不買新的;說你的作業(yè)本,都是反正面的用</br> 我我他媽說不下去了!大高原含著眼淚,一拳砸在乒乓球臺上道:我特么就想問問,這有什么好笑的?!這難道不應該令人敬佩嗎?兄弟,我真的為你鳴不平,那些混蛋算老幾啊?他們憑什么嘲笑你?</br> 班長,我都習慣了,無所謂的。高原無奈地苦笑著,鼻子也跟著酸澀了起來;謝謝你啊,謝謝你能理解我。</br> 所以我就想,你萬一要是考不上大學,我就必須要幫你!我不為別的,就為他媽的這口氣,我必須得讓你出人頭地,得讓這個社會,還有那么一點正義!大高原越說越氣,最后直接把瓶子砸在了地上。</br> 高原忙給撿起來,又擦了擦上面的土,遞給對方說:班長,這輩子能交上你這個朋友,是我的榮幸。但是我還要念書,哪怕讀專科,我也要念下去。我的初中老師跟我說過,念書是最難的路,但也是最正確的路。</br> 大高原說:可你念完了書,不照樣還是要參加工作嗎?你家庭條件不好,現(xiàn)在又有這個機會,你還信不過我爸的權力?他要想提拔你,不出三年,你就能月薪過萬。</br> 班長,你要對我有信心!憑我現(xiàn)在的成績,只要不出意外,考一個理想的大學,還是不成問題的。這樣,等我大學畢業(yè)以后,我去市一機給你爸工作,這總行了吧?!高原靦腆地笑著說。</br> 非得跟這個念書死磕嗎?如果收不到錄取通知書,又不能復習,專科、技校,也得死磕下去?大高原滿臉無語道。</br> 班長你別生氣,我其它還好說,就是脾氣太軸。有時候認定的事,我就必須要堅持到底。大學也好,專科、技校也罷,只要他們教,我就能學。</br> 你大高原皺眉道:你真就這么死心塌地了?</br> 嗯,讀書是最正確的路。高原堅定道。</br> 你呀你,你就是見識太少,真等你哪天畢了業(yè),再踏入這個社會的時候,你就會發(fā)現(xiàn)像這樣的機會,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說完,大高原直接朝籃球場的方向跑去。</br> 但高原并不是驕傲自滿的人,他也著實認真考慮了一下,萬一填報的志愿過高,沒有被錄取怎么辦?!機會就一次,如果如果真沒有考入理想的大學,那就退而求其次,念個二志愿或三志愿!</br> 我吃了那么多年苦,奮斗了那么多個日日夜夜,目的就是朝著大學的校門沖鋒。</br> 班長給予的幫助很好,我也很感激;但我決不能高中畢業(yè)就輟學,我得念下去,得給自己的求學生涯,畫上一個完整的句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