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許文好奇的神色,常娥流露出一絲絲小小的得意。</br> “剛從特殊渠道買到的,草圣林散之的作品。”</br> 林散之,號江上老人,近代著名書畫家,大器晚成,作品出入漢魏,放筆為草,縱橫上下,無不如志。</br> “可否一觀?”許文一下子來了興趣。</br> 這也是許文傳承書圣絕學之后,對書畫作品見獵心喜的緣故,似乎那種喜愛已經銘刻在腦海深處。</br> “當然沒問題。”常娥很樂意將自己買來的珍品分享一下,當下將書卷平攤在桌面上,輕輕打開。</br> 入眼,是一副清奇飄逸的字。</br> 如果是不通書法的人看來,自然會覺得這字體有一種瀟灑不羈的感覺,正好契合了林散之晚年書法大成之后風格。</br> 但是,許文只是匆匆一瞥,就發現了一點端倪。</br> 因為本就是近代的作品,如果想從材質上識別真假那不現實,更何況,許文也沒那種鑒別古玩古董的本事。</br> 所以,近代名人字畫,鑒定就得看鑒定人自身的水準,需要擁有相當高深的鑒賞能力和對作者風格的熟練把握。</br> 照理說,這一幅字,是林散之晚年的作品,這個時候的林散之,已然大器晚成,數十年的寒燈苦學,滋養了其書法作品的氣、韻、意、趣等已然趨至超凡的境界,風格飄逸之間已然渾然一體。</br> 但是眼前這作品,看似飄逸有余,但是在許文眼中,分明有數處頗為凝滯,匠氣太重,臨摹痕跡太過于明顯。</br> 草書本就該一氣呵成,行云流水,但是眼前這一副字,雖是草書,卻有停頓,一般人是看不出這種變化的。</br> 但是現在許文的書法造詣是什么地步,可是完整傳承了王羲之的書法技能,不但得其形,更是得其魂,可謂當世書法第一人,現世書之圣者,堪比古代書之先賢。m.</br> 他這一眼,輕而易舉將就這個字帖看透本質,清晰無比的看到這一篇字帖之上氣息斑駁,斷斷續續,毫無靈氣與飄逸,分明是臨摹的作品。</br> 嘖!許文雖然看出真假,但是不做聲色,沒有隨意發表意見。</br> 常娥心中還隱隱歡喜,有一種炫耀自己好東西的心態和許文分享。</br> “怎么樣,許總,我這尋來的林散之真跡,是否很美?”她笑意正盛,就看許文面色平靜,似乎看不出任何想法。</br> “咦?許總,您這是在想什么?”</br> 許文沉吟一番,開口問道:“常總,您這一幅字,是準備自己收藏,還是準備送人呢?”</br> “是這樣的。”常總娓娓道來,”最近有一位很喜歡書法的長輩過生日,我尋來林散之先生的作品,想要送給這位長輩做生日禮物。”</br> “這樣啊!”許文點頭了然,能讓這常總都得費盡心思討好的長輩,身份絕對不簡單。</br> 這么說來的話,這個問題就很大了。</br> 雖然這個作品一般人是看不出問題的,但是保不齊就有高手能看出端倪。</br> 你說你送禮還送個贗品,讓那位怎么看?</br> 許文幾乎可以肯定,常總這禮要是送的不對,那可就壞事了。</br> 看了看眼神殷切的常娥,許文決定還是結個善緣,救她一救。</br> 于是,許文淡淡一句話,卻不亞于平地驚雷。</br> “常總,你這一幅字,我看好像有點問題!”</br> 委婉的說法,意思只有一個,就是這作品是假的,不真。</br> “啊?”常娥有些沒反應過來。</br> 坦白說,許文這個說法常娥聽來第一反應,不是作品有問題,而是···你懂的。</br> 不是她不信,而是?</br> 年少多金,才貌雙全,你都已經占了其中三個了。</br> 如果連才,都占了,那也太得天獨厚,上天恩賜了吧?</br> 按照許文的年紀來看,她是覺得許文可能是哪家的富二代,嗯,不是那種普通的富二代,企二代那種。</br> 這樣的人物,本應該享受生活,縱意人生,書法一途,可是很講究沉淀和定力的,這個歲數的年輕人,就算學習過書法,但是造詣那是需要歲月去升華的。</br> 能一眼就看出真假,這造詣,不敢妄論了。</br> 往不好聽的方向說,就是有點扯了。</br> 當然,這話,常娥不可能說出來。</br> 她做人,還是相當圓潤的。</br> “許總,您的意思這幅字是有點問題?還請您多指點幾句!”</br> 常娥認真的問道,一方面,是給足了許文面子,另一方面,畢竟送禮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這禮送出去,某種程度上來說,關系重大。</br> 小心為上,常娥愿意好好聽聽許文的說法。</br> 許文既然決定結個善緣,自然不會吝嗇多說幾句。</br> “對書法,我也是知曉一二,你看這字,這幾處,你好好看看,是不是有點不順暢,就好像本來行云如水的氣勢,到這里突然有點斷了,本來大江流水,到此處突然干涸?”</br> 許文點到為止。</br> 常娥循著許文指點的位置看去。</br> 一遍,兩遍,三遍。</br> 唉,不敢妄論。</br> 雖然常娥確實感覺到了一絲絲很輕微的不妥,但是這種不妥絕對不會上升到讓人懷疑真假的地步。</br> 于是,她拍了一張照片,火速給一位專業人士發去。</br> 這一位是省內一位非常有名的書法家,權威的那種,當初常娥買下這個字帖,還是請了這一位掌眼。</br> 許文見常娥火急火燎的樣子,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便準備告辭離開了。</br> “常總,那你先忙,我還有點事情要先走了。”</br> “您這?許總,實在是照顧不周。”常娥滿臉歉意,但是有點心不在焉,顯然手頭這件事才是牽動她的心的。</br> 許文見狀并沒有放在心上,和常娥禮貌幾句,便先行告辭了。</br> 許文前腳剛出門,后腳常娥的手機就響了起來。</br> “小常?你告訴我,是誰告訴你這幅字的問題的。”這是一個老人的聲音,語氣嚴肅且凝重。</br> 常娥聞言趕忙講清楚來龍去脈,還將相關細節講了個清楚。</br> “這是高手啊!”對面一聲長嘆,寥寥幾眼就能發現自己都發現不了的細節,這種境界和實力,實在是高超。</br> “沒想到這回連我都打眼了,小常,實在對不住了?”對面很歉意的說道。</br> “袁老先生,這個話你就先不要說了,這么說來,這字畫,的確不真了?”常娥毫不猶豫的問道,臉色不算好看。</br> “十之八九!”對面的人說十之八九,那就差不多是板上釘釘子了。</br> 想到這里,常娥渾身嚇出一身冷汗。</br> 那一位!自己要是真的送了一個贗品過去,那后果!</br> 這還不如不送呢!</br> 這位許總,真真的幫了自己大忙了。</br> “小常,你說的這個年輕人眼光之準,實在難得!”對面的專家還是有些感嘆。</br> 一聽這話,常娥反應過來,想到自己剛剛當著許文的面心不在焉的樣子,立馬就感覺自己多少有些失禮了。</br> 常娥思來想去,心里不踏實,便急忙追了出來。</br> 剛下了樓,準備離開的許文,被一聲急切的聲音喊住。</br> “許總,許總,您等等!”</br> 許文回頭,常娥小步跑著,因為穿著高跟鞋,又跑不快,整個人云鬢散亂,氣喘吁吁,來到許文身邊的時候,一陣香風襲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