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是在頂樓的一個大包廂</br> 一共兩桌。</br> 許江的那些高中同學，能趕來的基本上都趕來了。</br> 人到中年，有的同學保養不善，禿頂的禿頂，發福的發福，也有女同學保養的還算不錯，看起來能比實際年齡年輕上十歲。</br> 許江的白月光，吳沁，當然是個例外。</br> 她那不僅僅是保養好，而是真正的家庭美滿幸福，不用奔波勞碌，光是這個心態，就能讓她年輕二十歲。</br> 此刻，她是今天聚會當之無愧的焦點。</br> 幾十年前，眼前這群中年人還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她是女神，幾十年之后，這群中年人老的老，油膩的油膩，而吳沁，美麗如初，仍然是被眾星捧月的女神。</br> “吳沁，你怎么這么些年一點沒變啊！還是這么漂亮。”</br> 有身材發福的中年女同學一臉羨慕。</br> “我這么多年最后悔的就是當年沒追到吳沁，不過這事說歸說，你們別告訴我老婆啊！”</br> 有衣冠楚楚的中年人開著玩笑。</br> 吳沁面帶優雅大方的微笑和老同學們一一寒暄。</br> 楊舒茵跟在吳沁身邊，母女倆長相相似，年輕的氣息讓楊舒茵更是顯得落落大方，青春靚麗，陪著母親一起想這些叔叔阿姨輩的母親的老同學們問好。</br> “叔叔阿姨好。”楊舒茵禮貌微笑。</br> “吳沁，你的女兒長得真像你，又漂亮又有氣質，談對象了沒？”</br> 吳沁笑著搖頭。</br> “暫時還是專心學業，準備來年送她出國讀書。”</br> 周圍的一眾老同學看著楊舒茵，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別人家的孩子。</br> “想想我家的，一天到晚就是吃喝玩樂，還總去蹦迪，想想就來氣。”</br> “我家的也好不到拿去，整天腦子里想的就是搞對象，一天到不知道在想什么。”</br> “羨慕啊，要是給我家做兒媳婦，我恐怕做夢都會笑醒。”</br> “你還是干脆做夢吧！”</br> 大家圍著吳沁，以她為中心，是最熱鬧的位置。</br> “對了，吳沁，你老公呢？”有同學忍不住好奇的問道。</br> “他啊，最近有點忙，帶他們公司的員工出國考察去了。”吳沁簡單的說了一句。</br> 大家又是一陣唏噓。</br> 差距感，就是這點點滴滴形成的。</br> 許江從來就不是班級的中心，只有幾個當時和他玩的要好的老同學過來打了招呼。</br> “老許，你兒子啊！”</br> 幾個大叔和許江見面，眼神熱情，笑聲爽朗，又注意到了許文。</br> “對，我兒子，許文，叫幾位叔叔好。”</br> 許江滿是老兄弟相見的喜悅之情。</br> “幾位叔叔好。”許文帶著微笑，打了招呼。</br> 許江的這幾位要好的老同學，體型相似，穿著普通，就是普普通通中年人的樣子，談不上混的好混的差，都是奔波于生活的普通人。</br> 同學會雖然會有攀比，但是對于他們這些人來說，其實已經不在乎這些了。</br> 這樣的年紀，早已經學會了一笑而過。</br> “小伙子挺精神的，有女朋友了嗎？沒有叔叔們給你介紹一個。”幾個中年大叔開著玩笑。</br> “還沒有，如果有合適的，叔叔們幫我留意留意。”</br> 不管是不是客套話，許文還是挺樂于給自己創造機會的。</br> 許江在一旁樂呵呵的聽著，順手拆開包裝給幾個同學散了煙。</br> “好說好說，叔叔給你留意哈。”接過煙，幾個中年人拍著胸脯保證。</br> “咦，老趙你自己姑娘不就挺合適，何必要舍近求遠呢？”有個禿頂大叔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另一位中年人。</br> “啊這？”老爸這位姓趙的同學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br> “我姑娘，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小許你會不會中意比較胖一點的女孩子。”他說的倒是挺誠懇的，不像是在敷衍。</br> 許江突然插話，“其實我覺得吧，年輕人還是要自己去認識比較好，要主動出擊，不能一天到晚等著介紹。”</br> 他可是還記得，孫老板家的閨女的，就是不知道現在進展怎么樣了。</br> “啊，也是！”幾個大叔眼神一交流，心照不宣的笑了笑。</br> 這次聚會的牽頭者是個氣度威嚴的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據說是當年父親他們班上的老班長。</br> “各位老同學們，上次聚會，仿佛還是昨天，一轉眼，我么就再次迎來了十年一次的同學會，請大家入席開懷暢飲。”</br> 因為桌子夠大，加兩個年輕人的位置綽綽有余。</br> 桌子不是那種十幾個人的小桌子，而是可以坐下二十個人都不顯得擁擠的大桌。</br> 一群幾十年前的同學，互相招呼著坐下。</br> 酒水飲料，挨個拿上了桌。</br> “來，都喝點酒。”有大叔將白酒開瓶，走下座位開始倒酒。</br> “多少搞點酒，畢竟是老同學見面，家里老婆有意見把電話給我，我來說。”這位大叔倒是挺豪爽。</br> “喝歸喝，你看你給我倒這么滿，多一滴都要漫出來了，真是！”</br> 除了桌上的女同學們一律不喝酒，其他的男同學，包括許江，人手一杯白酒。</br> “年輕人，你是許江兒子吧？來喝點酒。”中年人這酒輪到給許文倒了。</br> 許文微笑著搖手婉拒。</br> “叔叔不好意思，我待會還得送我爸回去，咱們下回再約。”</br> “怎么，怕回去被老媽教訓。”中年人哈哈一笑，倒是沒再堅持。</br> 許江的幾個女同學開了椰汁，熱情的給吳沁還有楊舒茵倒上。</br> “謝謝阿姨。”</br> 楊舒茵立刻禮貌的道謝，給人的感覺像是清風拂面，尺度拿捏的恰到好處。</br> 幾個中年女人是越看楊舒茵越喜歡，越看吳沁是越羨慕。</br> 說真的，她們真心感覺吳沁就是那種人生贏家，家庭美滿幸福，生活富足，自己那么多年還一點沒變。</br> 她順手將飲料放在了桌上的轉盤上。</br> 許文平靜的將轉盤轉了過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椰汁。</br> 同學會，自然有焦點，也有被遺遺忘的。</br> 許文端詳著優雅的吳沁，還有身邊學著母親一樣禮貌大方的楊舒茵，心里有一絲明悟，也有一絲觸動。</br> 人微而言輕。</br> 滿桌賓客，一個不足為道的小人物可能吆喝半天，都及不上有人輕輕一舉酒杯，滿桌寂靜。</br> “來，敬大家幾十年的同學情誼，大家干杯。”</br> 不知道是誰起頭舉起了酒杯。</br> 許文站起來，剛將飲料喝了一口，卻看到楊舒茵假裝在喝，其實一滴未沾。</br> 坐下后，她們開始閑聊。</br> 先是聊到了了吳沁。</br> 許文在一旁聽著，提取著她們聊天內容中的信息。</br> 吳沁的老公現在是公司高管，一年收入百萬的那種。</br> 這樣的收入，足以支撐吳沁一大家子過著富足優雅，不緊不慢的生活，難怪歲月未曾在吳沁臉上留下痕跡。</br> 青春有的時候也是需要金錢去供養的。</br> 而許文一家，一年的收入可能還及不上人家的零頭。</br> 雖然談不上很羨慕，畢竟許文也算是就差臨門一腳也能見到錢的人。</br> 谷</span>但是許文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收入，確確實實和他們這樣的普通家庭拉開了鴻溝。</br> 一轉頭，許文看到父親許江在低頭喝著酒。</br> 他可以理解父親的這種感覺。</br> 曾經若即若離的兩個人，現在的差距卻好像天壤之別，一個過上了富足從容的生活，一個卻仍然苦哈哈的在為生活掙扎。</br> 對方越是幸福，越是證明了他們沒有走在一起是正確的。</br> 換誰，都會惆悵一陣子吧？</br> 而這樣的家庭，培養出的女兒自然是出色的。</br> 楊舒茵現在就讀于國內某個銘牌大學，成績優異，目前已經在準備出國留學。</br> 看她談吐，衣著，舉止，就知道吳沁在她身上花了多少心血。</br> 話題又聊到了許文在停車場上見到的陳老板。</br> 這個陳老板和人合伙開了個小型加工廠，現在據說收益也不錯，兒子現在就讀于省內一所知名高校，也算的上是學業有成了。</br> 幾個老同學半是開著玩笑半是認真，一邊招呼著陳老板，一邊給他敬酒。</br> 這個陳老板也算是來者不拒，酒量絕對驚人。</br> 許江已經竭力保持低調了。</br> 但是想不到，話題還是轉到了他的身上。</br> “老許，你現在做什么呢？”有同學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好奇的問道。</br> 吳沁正和身邊的老同學聊天，此刻，卻微微一頓，遠遠的看著許江，眼神柔和而好奇。</br> 如果眼神能說話，她一定會問，這些年你過的還好嗎？</br> 許江搖頭笑了笑。</br> “我還能干嘛？老老實實上班唄？”</br> 他感受到了吳沁的目光，說不上那是什么感覺。</br> “兒子現在就在本地讀大學，就這樣一大家子在海城過著柴米油鹽的生活也挺好的。”許江眼神有一種看開的的釋然。</br> 問的同學沒了繼續問下去的興趣。</br> 倒是吳沁，點頭說道。</br> “這樣是挺好的，簡簡單單的幸福，平淡又美好的生活，我有時候也挺羨慕你們這樣的。”</br> 她說的倒是挺真心實意的。</br> 陳老板在旁一笑。</br> “老許啊，你倒是知足者常樂，但是有些問題也不得不面對啊，兒子以后結婚，車，房，這些總不能等著天上掉下來吧？”</br> 他笑瞇瞇的問，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心的。</br> 許江面色微微一僵，陷入了沉默。</br> “老陳啊，你以為誰都是和你一樣是大款嗎？大家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有和許江要好的男同學看不下去了，回了陳老板一句。</br> 陳老板干笑一聲。</br>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平凡沒問題，但是安于平凡就不太好了，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叫，窮則思變，老許，你覺得呢？”</br> 吳沁眉頭微微一蹙，看了老陳一眼。</br> 陳老板卻只是看著許江，在等待他的反應。</br> 那種眼神，許江不喜歡。</br> “我是沒什么大志向了，但是我兒子喜歡創業，現在已經走上正規了。”許江解釋了一句。</br> 吳沁迫不及待的夸贊了一句，</br> “那很好啊！”</br> 一旁的楊舒茵也好奇的看了許文一眼。</br> 似乎，有點沒想到這平凡的外表下，還有一顆敢于挑戰的心。</br> 陳老板可沒那么好糊弄。</br> “小年輕創業啊？”</br> 他咂咂嘴。</br> “是做了什么項目？在座的大家都是過來人，給人家小許提提建議也是好的。”</br> 他看向了許江和許文，桌上的其他人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br> “我兒子開了一家奶茶店，我看現在生意挺好的。”許江笑了笑，說起許文的時候，心生欣慰。</br> “奶茶店啊！”陳老板搖搖頭。</br> “現在這奶茶店可是開一家倒一家，不好搞哦！”</br> 聽聞許文開的是一家奶茶店，楊舒茵眼神之中的好奇感也消失了。</br> “一家奶茶店，能有多大折騰勁。”</br> 說自己平凡沒有關系，但是提到兒子，許江還是想爭辯幾句。</br> “怎么就不行，現在的店火了不都有加盟？”</br> 陳老板忍不住笑了起來。</br> “加盟哪里有那么簡單？你兒子的店應該也就是剛開沒多久吧？現在生意好不代表以后生意好，人家加盟商也不是傻子。”</br> 許江心中不忿，還想爭辯，卻被許文攔下了。</br> “爸，沒必要解釋。”他平靜的說了一句。</br> 許江表情一陣掙扎，還是放棄了繼續爭辯下去。</br> 陳老板看似乎是達到目的了，笑著轉移開了注意力。</br> 只有吳沁，還想著幫許江說話。</br> “現在有多少年輕人在這個年紀能想到創業呢？我覺得有這種想法就已經了值得夸贊了，更何況已經付諸行動了呢？”</br> “對對，吳沁你說的在理，來，我們喝酒。”陳老板拿起酒杯，自然的轉開了注意力。</br> 就在這個時候，許文的手機卻響了起來。</br>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來電。</br> 竟然是學姐，孫娜娜。</br> 接通后，孫娜娜聲音中帶著喜色。</br> “許文，對方提價了，一千萬，賣不賣？！”</br> “一千萬？”</br> 饒是許文，心中也是一突。</br> 對方為了上茶，竟然愿意主動漲價？</br> 但是，現在不是感嘆對方愿意漲價這個意圖的時候。</br> 而是，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br> 機會難得，要不要答應？</br> “一千萬啊許文，機會難得啊，這樣的買家可遇而不可求，誰知道會不會反悔？”</br> 孫娜娜在等待許文的意見。</br> 許文拿著手機，卻在此刻心中一瞬間想到了很多。</br> 他想到了趙玉珍帶病還想著去工作，就為了那碎銀二兩。</br> 他想到了售樓處可望而不可及的房子，你不買，但終究會有別人買。</br> 他想到了別人那些體面優雅又從容的生活，談笑風生，可以不用吃生活的苦。</br> 再到此刻，看看這滿桌高談闊論的樣子。</br> 不信但看筵中酒，杯杯先敬有錢人。</br> 許文突然下定決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