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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你只是妾

    蕭靜姝渾身肅殺。</br>  在看到蕭靜姝的那一瞬間,齊新柔猛然睜大眼睛。她心跳如鼓,忽而大聲喊道:“素環!快些!你快些!——”</br>  她話未說完,倏忽一聲,那柄長劍直直從殿門口飛來,插在她身前案幾之上。</br>  劍尖深入到木紋之中。劍柄還在不斷顫動著。齊新柔恐懼止住話語,她大口喘著氣,倉皇抬頭。</br>  蕭靜姝盛怒開口:“齊婕妤,誰告訴你,可以動孤的人?!”</br>  蕭靜姝面上如有風雨將來。</br>  跟在她身后的一眾宮人齊刷刷跪了一地,噤若寒蟬,不敢開口。</br>  齊新柔面上青白交加。她的淚水不受控制簌簌流下,過了半晌,她面上強行揚起一個笑。</br>  她抖著身子,給蕭靜姝行了一個禮。</br>  “圣人來了,怎么也沒人通傳一聲?臣妾好去迎接。臣妾沒做什么,只是在撮合素環和韓公公。臣妾曾聽說,民間,若有琴瑟和鳴的夫妻,能給他人做媒,那被做媒的兩人,就能白頭到老,一生一世。臣妾是想著……”</br>  “齊新柔。”</br>  蕭靜姝突然開口,叫她的名字。</br>  齊新柔生生頓住。</br>  蕭靜姝冷笑一聲:“誰同你夫妻和諧,白頭到老?”</br>  她的話語尖刻。</br>  齊新柔一時呆怔在那,不知如何回答。</br>  蕭靜姝冷聲道:“婕妤是妾。皇后是妻。皇后尚在,你一個妾,在孤跟前說夫妻,竟不覺得可笑?齊安林就是這樣教女兒的嗎?!”</br>  這話絲毫不留情面。</br>  齊新柔淚水倏忽滾落,她張了張嘴,半晌說不出話來。</br>  蕭靜姝身后,沙秋明跟著,突然,他動了動鼻子:“這是什么味道,這么奇怪難聞?”</br>  沙秋明一開口,其余宮人也反應過來。</br>  方才,圣人震怒,他們全副心思都在緊張,但此刻,被一提醒,殿中那股半腐敗的腥臭味道,漸漸明顯起來。</br>  沙秋明循著那味道,往前走了一步。</br>  他道:“圣人,這味道在外面還沒有,殿中才濃起來的……”</br>  他話未說完,地上原本跪著的素環膽怯地動了一下身子。</br>  而在這時,她身上裸露的那塊皮膚,上面紅腫潰爛的皰疹,也在此刻,顯露在眾人眼前。</br>  那味道,正是從這皰疹中發出。</br>  方才,齊新柔急怒之下,把案幾上的東西都往下砸,有些便砸在素環身上。</br>  她穿著厚重衣服,原本可以遮掩味道,但因為被丟下來的碎瓷等物割破了衣服,那些潰爛流膿的皰疹,此刻便都遮掩不住。</br>  素環竭力把身體縮成一團。</br>  她不斷流著淚。</br>  她用手去遮掩裸露的手臂。但在這同時,那伸出的手上,卻又露出了可怖的紅點。</br>  沙秋明呆怔半晌。</br>  忽然地,他喊了一聲:“天花!是天花!”</br>  霎時間,整個主殿,轟然紛亂起來。</br>  數個宮人扶著蕭靜姝快速往外走。還有跟著蕭靜姝的侍衛趕過來,快步架走了素環。</br>  殿內一時之間,熙熙攘攘擠了許多人。間或夾雜著驚慌的喊聲:“太醫!快些叫太醫!”</br>  齊新柔頃刻之間被擠到不知何處。她惶惶然縮成一團,看著面前的紛亂。</br>  直到主殿殿門被轟然合上,她慌不擇路,快步從上首跑下來。她拍打著門,大聲道:“你們要做什么?誰讓你們關門的?開門!本宮要出去!”</br>  “齊婕妤。”</br>  主殿門縫之中,沙秋明一雙陰森森的眼露了出來。</br>  他道:“這旨意,是圣人下的。圣人說了,在天花的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您就先在疊翠宮中好生待著,不要出去。天花是大事,那素環也被圣人帶走了。今日的事情,怕是不好辦啊。”</br>  他的話語帶著股森然的味道。齊新柔不敢置信,拼命拍打著大門:“你胡說!不可能!圣人不會這么對本宮!本宮是齊國公的女兒,本宮父親是國之重臣,對圣人忠心耿耿,本宮,本宮……”</br>  她淚水漣漣,一邊說話,一邊更加用力。她雙手都拍打得通紅,沙秋明冷笑一聲,那扇門緩緩合上,徹底隔絕了齊新柔的聲音。</br>  養心閣內混亂一片。</br>  幾乎整個太醫院的太醫,都趕了過來。</br>  天花是大事。跟著蕭靜姝去了疊翠宮的宮人,此刻都被單獨關押起來,派不同的人看守著。</br>  養心閣上上下下,都是一股濃郁藥味。</br>  天花是大病。稍有不慎,便會喪命。</br>  尤其此事涉及到圣人,更是幾乎所有宮人都懸著心,生怕圣人若有不測,自己就會連帶著腦袋落地。</br>  韓兆躺在床上。</br>  他今日在疊翠宮待的時間最長,因此,他也是被單獨關在自己的小院中,晚上的飯食,都是由人將籃子送到院門口,等送飯的人走了,他再去拿。</br>  已到深夜。窗外有稀疏蟬鳴。</br>  韓兆在床上輾轉反側。他起身下床,推開窗戶。</br>  窗外冷風灌入。有一只飛蛾撲棱翅膀過來,他立在原地,心中紛亂繁雜。</br>  天花。</br>  此為大病。若是蕭靜姝真的得了,十之八九,將會殞命。m.</br>  而他,卻知道一個可以讓蕭靜姝活命的方法。那就是,將他的血,灌入蕭靜姝口中,讓她喝下,便可無虞。</br>  韓兆在幼時曾得過天花。</br>  而他父母,最初也正是為了求醫,才將他送到山上,請師父救治。</br>  師父當時將大師兄的手腕割破,淋了半碗血給他,讓他喝下。他飲盡后,睡了三天三夜,等醒來,便覺渾身爽利,而天花,竟也退了。</br>  師父說,曾得過天花之人的血,對天花的治療,是有奇效的。而師兄便是曾得過天花,但又痊愈了的人。民間以天花為不詳。因此,即便痊愈,被外人知曉得過這病,也會是眾人避之唯恐不及。師兄在市井生存壓抑,這才上山,拜了師父為師。而也正是因著天花原本就十得九死,便是活下來,也被人排擠,故而,這治天花的法子,才會不被人所知。</br>  韓兆那時,天花痊愈,回到韓家。但因著先前韓府四處求醫,周圍鄰居,甚至有些父親的部下同僚,都知道韓兆得過天花,個個避讓韓家之人,如避瘟神。韓兆不愿父母因此難做,便主動提出,想要長住山上,拜師學藝。</br>  韓父韓母當即反對。但韓兆堅持,他們只得同意。從那之后,韓兆便日日住在山上,學武練劍。他曾想著,有朝一日,等其他人都忘了他得過天花的事情,他能去父親的軍中,做一名小卒,提劍上馬,奮勇殺敵……</br>  但這夢,還未來得及實現,便碎了。</br>  韓府那夜,血光沖天,青石的地板,都被血液染成一片猩紅。</br>  從那之后,好長一段時間,他看到血都要嘔吐,看到青石板的路,腦中就會一遍一遍,浮現出母親的臉。</br>  母親那大睜著眼,七竅流血,瀕死望著他,叫他快走的臉。</br>  韓兆深吸口氣。</br>  窗前的蛾子飛走,一股夜風吹來,卷過他屋前的碧樹,風聲呼嘯,如若鬼號。</br>  他握緊自己的手腕。</br>  那兩個看著他的宮人,他先前便注意過了,他們的守衛極松散,大約是怕被傳染,因此,他們離他院門極遠。</br>  以他的功夫,不需驚動他們,便能離開,往養心閣寢殿而去。</br>  而后,或扮作太醫,或扮作其他太監,他總能想辦法混入寢殿中。</br>  而只需半碗血……</br>  蕭靜姝,便活了。</br>  可她,真的,該活嗎?</br>  韓兆望向夜空。</br>  夜空漆黑一片,無星無月。</br>  他已知曉,蕭靜姝要對豪強下手,力破土地兼并之事。</br>  從那日之后,他便告訴自己,便是要報仇,要奪走她的權勢……</br>  也要等到土地兼并之事被拔除,天下再無流民,再無叛亂的那一天。</br>  那是父親的心愿,是韓家的心愿。</br>  他壓抑著自己的仇恨,煎熬著等待。</br>  他可以不殺她,但他從未想過,還要自己去救她。</br>  他忘不了母親的眼。</br>  他若救她,便是不孝。</br>  但若不救,太子年幼即位,朝政被老臣把持,被外戚把持,那些人同豪強沆瀣一氣,決不可能再有革新的決心。</br>  韓兆如被置身冰原。</br>  一半極冷,一半極熱。</br>  他額角青筋暴起。寸寸皆是掙扎。遠遠的,有宮人談話聲隨風傳來:“不知圣人如何……”</br>  “若是圣人……那朝野豈不是再要動蕩?”</br>  “噓,胡說些什么?小心些……”</br>  那宮人的聲音漸漸遠了。</br>  韓兆深吸一口氣。</br>  他突然后退一步,對著南邊,從前韓府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頭。</br>  而后,他霍然起身,抓起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從房中離開。</br>  院外,如有一陣風刮過。</br>  看守著小院的兩個宮人昏昏欲睡,被這陣風略微驚醒了些。</br>  一個宮人揉了揉眼睛,迷蒙問道:“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覺得,好像有人過去了?”</br>  另一個宮人睡意朦朧,看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復又合上眼:“你睡糊涂了吧。這處是韓公公的院落,他今日去了疊翠宮,旁人避著都來不及呢,又怎么可能過來?”</br>  兩人說著話,睡意洶涌而來。他們靠在墻上,打著哈欠,而韓兆,已是從暗處打暈了一個太醫,將他身上的衣服扒下來,套在自己身上,而后,用懷中的易容泥土略微調整了容貌,便提著那太醫的藥箱,往養心閣寢殿大門而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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