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快到幾乎沒有遲疑。</br> “賤婦！”</br> 陳樋看也未看蕭遙之一眼，大步走過來，一個巴掌，驟然扇在蕭靜鸞臉上。</br> 蕭靜鸞猝不及防。</br> 她摔倒在地，痛呼一聲。她臉上幾乎是立時就腫起一圈，嘴角處，也有鮮血流了出來。</br> “你這賤婦！老子上你還不夠，非得再找別人來上？你那點心思，老子能辦的，都讓人幫你辦了，誰知道，你能這么浪蕩，連個廢物，都要和他滾到一起？”</br> 陳樋面上煞氣沉沉。</br> 他冷笑一聲，從腰上拔出大刀。</br> 那刀被他日夜擦拭，早已光亮無比。他甫一拔出，刀身便泛起泠泠寒光。他使刀往前一砍，蕭靜鸞一聲尖叫，只剎那間，她頭上一縷發絲，已被刀刃斬斷，慢慢掉落在地上。</br> “老子之前就跟你說過?！?lt;/br> 陳樋蹲下身，一把掐住蕭靜鸞下顎，強迫她看他。他面上猙獰，臉上一道深刻疤痕如蟲蟲般，可怖起伏著：“如果你要玩樂，缺男人，想被上，那就別做我陳樋的女人，好好地跟我做交易，把財寶的位置告訴我，我放你走，也就是了。但你偏不。你非說要給我生個兒子，才能放心，信我不殺你。但現在，我的好夫人，你是要生誰的兒子？是老子這些天給你臉了，以至于你以為，你可以隨便在什么人身下承歡，都不付出任何代價了，是嗎？”</br> 他森冷地，又笑了一聲。</br> “老子這些天，清心寡欲，不得不對著你這張惡心的臉，不能碰其他女人?？赡隳?？那些財寶，你是想生個別人的孩子，讓人認我做爹，你好和你的奸夫，一起把控那些錢財？如果是這樣，那那些財寶，老子也可以不要。賤婦就是賤婦。你是看上這廢人，為了他，夫人的位置不要，命也都不要了，是嗎？好說，別怕。等我把你那奸夫先殺了，我再好好給你看看，用鐵刷子給你刷一遍，把你身上別的男人的痕跡，好好地，洗干凈。”</br> 他拍了拍蕭靜鸞的臉。</br> 動作輕浮而陰鷙。</br> 蕭靜鸞渾身顫抖，不敢動作。陳樋站起身來，目光森然，看向蕭遙之。</br> 蕭遙之沒有退讓。</br> 從方才蕭靜鸞從他身下如夢初醒，指著他倉皇大喊的時候，他便幾乎，沒有再動作過。</br> 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蕭靜鸞。而直到現在，陳樋的長刀直直比向他，只再往前些許，便能割破他的喉嚨——</br> 蕭遙之閉了閉眼。</br> 他忽然笑了一下。</br> 陳樋面上戾氣更濃。</br> 蕭遙之睜眼道：“大當家?！?lt;/br> 他的聲音平靜到幾乎冷漠，幾乎自棄。</br> 他說：“方才大當家說，財寶。若是大當家想要這財寶。那我，也有一位置，想要告訴大當家。”</br> 陳樋刀尖微頓。</br> 蕭靜鸞猝然回頭，看向蕭遙之。</br> 蕭遙之一雙眼漆黑如墨。</br> 他望著眼前的男人。他能感覺到，腳下那人的視線，正帶著驚恐和不敢置信，落在他身上。</br> 既然如此，就一起沉淪下去吧。</br> 似有什么人，在呼喊著，獰笑著，從深淵之中伸出手。無數只蒼白的，流血的手，在拉著他，撕扯他，哀求著他，讓他和他們一起，徹徹底底，永墮地獄。</br> 蕭遙之低低笑了笑。</br> 他胸腔里，都是沉沉的笑聲。</br> “我信大當家的仁義。我只要說了，想必大當家，便會饒我性命。只是，若我說出這地所在，我想向大當家，再討要一個東西?！?lt;/br> 陳樋瞇了瞇眼：“什么？”</br> 蕭遙之慢慢轉過頭來，看向蕭靜鸞。</br> 蕭靜鸞面色蒼白。他在她驚駭的目光中，緩緩勾起唇。</br> 那勾唇的弧度，越來越大。</br> 竟讓他臉上的易容泥土，也因著撕扯，有了裂紋。</br> 他仿若一個被人從里面打破的雕像。乍看之下，仍舊完好。但稍稍往近一些，便能看到，原來雕像身上，全是蛛網似的裂紋。</br> “不要……”</br> 蕭靜鸞倉皇地，喃喃地說。</br> 而蕭遙之，慢慢伸出手來。</br> 他彎下腰，冰涼的手，撫摸過蕭靜鸞的頭頂。他凝視著她的眼，輕聲道：“我要，這個女人。”</br> 陳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br> 他的目光在蕭遙之和蕭靜鸞身上掃過。</br> 片刻后，他忽然意味不明笑了一聲：“你要她？”</br> 陳樋以刀尖為臂，指向蕭靜鸞。</br> 蕭靜鸞瑟瑟抖著，雙目含淚，望向蕭遙之。</br> 陳樋陰沉道：“你看上她了？她不過是個賤婦，人盡可夫，欲求不滿。你想要女人，我從寨子里挑幾個，都給你。那些女人溫柔小意，也都沒有她臉上這些惡心的疤，必定能讓你快活?！?lt;/br> “大當家是想要占兩份？”</br> 蕭遙之慢慢直起身，微微笑了笑。</br> 他道：“大當家，我所知的那處財寶，便是這女人方才，意亂情迷，想要同我偷歡時，嘴快，同我說出的。我所知的位置，和這女人所知的位置一樣。大當家若想還留著她，把她所知道的位置也撬出來，吞下兩處財寶，那恐怕，便難成功了?！?lt;/br> “你撒謊！”</br> 蕭遙之還未說完，蕭靜鸞忽然尖聲叫了起來。</br> 她道：“不可能！那處財寶是哥哥告訴我的，旁人不會知道！你不可能——”</br> 她話未說完，突然頓住。</br> 她似是驟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驚懼至極抬著頭，如看鬼怪般，驚恐瞪著他。</br> “你……”</br> 她聲音顫抖。</br> 如有什么東西梗在喉嚨里，掙扎著出不來。</br> 她本就跌坐在地上，此刻更是倉皇用手撐著，不斷往后挪。她急促喘著氣，死死盯著蕭遙之。而蕭遙之，卻是微微笑了一聲。</br> “如何不可能呢？陳地某處，郊外別莊。土下三丈……金銀無雙?！?lt;/br>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br> 而蕭靜鸞，卻在此刻，驟然睜大了眼睛。</br> “不可能！”</br> 她倉皇出聲，雙眼幾乎要瞪出血淚。她劇烈咳嗽著，仿佛下一秒，就有鮮血要嘔出。</br> “不可能……”</br> 她又在念。</br> 她牙齒顫抖著。突然，下一刻，她手腳并用，倉皇想要爬起，往外跑去。一柄大刀橫在她的面前，她如驚弓之鳥，駭然跳開。陳樋橫著長刀，站在她面前。</br> “你這賤婦……”</br> 他咬著牙。</br> 從蕭靜鸞的反應，他便知道，眼前這名喚厲垚之人，所說的位置，確實為真。</br> 他目光幾欲噴火，陰鷙望著蕭靜鸞。蕭靜鸞似是已經失了神智，絕望崩潰，大聲叫喊著。</br> “不是我！”</br> 她尖叫著哭。</br> “我沒有，我沒有殺你……不是我，救救我……不要過來啊……不要……”</br> 她身前就是陳樋的刀。</br> 但她縮成一團，恐懼著，就要強行往陳樋懷里縮去。</br> 她抓著陳樋的衣角，可憐瑟縮，把自己幾乎都團成一團。陳樋面上陰晴不定，一只手被迫摟住她。</br> 蕭遙之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br> 他看著她寧可面對那長刀，寧可蜷在那賊人懷里，也要倉皇逃開，對他，避之如蛇蝎。</br> 他慢慢笑了笑。</br> 眼中是無盡冷寂深淵。深淵中，山風呼嘯，連飛鳥，也沒有一只，敢從其間掠過。</br> 地獄里的那些手啊。</br> 歡呼了起來。</br> 他們伸得更兇，更狠。他們長著長長的指甲，拉扯著他，摳破了他的皮膚。</br> 血滴入冥河。</br> 地獄的惡鬼，在興奮地尖叫。</br> 蕭遙之寂寂笑著。他慢條斯理，撣了撣身上的灰塵。</br> 他道：“大當家，舍得嗎？”</br> 方才他只說了那財寶在陳地郊外某處別莊。</br> 但陳地不小。郊外別莊更是不知凡幾。</br> 若是陳樋想要快速拿到財寶，那就必須，繼續和他進行交易。</br> 蕭遙之道：“除了這處財寶之外，我還有些許私產，略少些，但也值萬兩白銀。若大當家愿意交易，這些東西，我也自然，一并奉上?！?lt;/br>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br> 陳樋眉眼兇悍。他望著蕭遙之。</br> 半晌，他道：“就為了一個女人？”</br> 蕭遙之頷首：“就為了一個女人?！?lt;/br> 陳樋道：“你看上她了，想要救她？”</br> 他聲音粗糲。</br> 蕭遙之卻如聽到什么笑話般，眉眼彎起，一片溫和。</br> “大當家說笑了?！眒.</br> 他溫柔而冰冷地說。</br> “不過是個……賤、婦。我只是，向來睚眥必報，小人心腸。方才，明明是她先勾引我，卻想禍水東引，害我性命。那我自然，也要將她好好收在身邊，一點點，慢慢折磨，好讓她知道……”</br> 他的聲音如春日未解凍的河。</br> 看似溫和，但踩上去，便會跌入冰河，被洪流席卷，死無葬身之地。</br> 蕭遙之慢慢地，說完了未盡之語：“……好讓她知道，原來，被剜心……到底，是什么滋味?！?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