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良禎寧七月十一,圣人蕭遠之率軍回朝,從此,開始了大良與西夷往后十多年的平靜與和平,而大良在解決了內憂和外患之后,迎來了中興盛世。m.</br> 養心閣寢殿之中。</br> 眼下正值夏日,寢殿雖然放了冰盆,但白日里到底還是燥熱。是以,宮人們早便將紗帳掛起,寢殿內層層疊疊,到處都是柔軟輕薄的紗幔。有了這些東西,冰盆里的涼意便不會被熱氣卷走,殿內,也能長久保持涼爽。</br> 蕭靜姝躺在龍床上,手邊是冰鎮過的一盤葡萄。</br> 葡萄清甜可口,甚至每顆里面還特意被去了籽。蕭靜姝有一顆沒一顆吃著,微側著臉,看著紗幔那邊的另一個人。</br> 韓兆正在一幔之隔外,端正坐在案幾前,替她……</br> 批閱著奏折。</br> 這是大軍班師回朝后的第三日了。</br> 圣人而今已回長安,再過兩日,就將要在宮內設宴,對出征將士和長安留守的官員們,論功行賞。</br> 出征的那些將士們都還好說。</br> 但長安城的文官們,知曉了宮宴的事后,便立時紛紛起了心思。</br> 畢竟圣人這幾個月來都不在宮中,官員們的奏折雖許多都由謝昭和齊安林挑選了送到邊地,但他們卻還是擔心自己在長安做的事情,不能被蕭靜姝全都知曉,也由此,錯過了封賞的時機。</br> 故而,這三日來,各個官員的奏折如雪般飛入宮中。</br> 每篇都是大差不差的內容,先問圣安,頌揚一番圣人的功德,再闡明或者夸大些自己這段時間在長安的功績,順便諂媚著歌頌圣人識人善用的眼光,以此來暗示,希望能夠提升自己官階。</br> 這樣的奏折,千篇一律,蕭靜姝原本是不愿意費時間看的。但剛辦了齊安林不久,一個多月前,她便傳令去了陳地,命季汝去長安,同謝昭一起,先處理朝中齊黨余孽。朝中大半齊黨,在她回朝前便已肅清,剩下的些許,這些時日,傅行也都在辦。</br> 是以,朝中空出了許多位置,也確實需要新的官員來頂上。也因此,哪怕是那些摻了許多水分的奏折,她也得耐著性子看下去,從里頭好歹挑挑揀揀,選出些人來。</br> 而這些人,一旦選出,便將是她手底下,最直接,最得用的一群人。</br> 那些奏折數不勝數。</br> 光是案幾上,甚至都已堆疊不下。</br> 蕭靜姝看了十多本,便覺得不耐,恰韓兆此時端著葡萄過來,她索性叫他替她看,再挑出有用的內容,交給她。</br> 韓兆過去曾任御前太監。</br> 且過去,為了報仇,他對長安城中許多勢力,也有了解。</br> 故而,他來看這些,便至少能篩掉大半無用的內容。</br> 蕭靜姝隨手拿起床邊的一本奏折。</br> 那奏折是方才韓兆挑揀出來后,放到床邊,好讓她再看的。</br> 蕭靜姝看著,沒忍住低低笑了一下。她側頭看一眼韓兆,慢條斯理,又將一顆葡萄塞入口中。</br> 葡萄清涼,邊上的冰盆更沁出絲絲涼意。</br> 她舒服地喟嘆一聲,道:“阿大?!?lt;/br> 韓兆抬起頭。</br> 蕭靜姝道:“阿大,給孤斟盞茶來?!?lt;/br> 那日,剛回長安時,蕭靜姝在宮門口喚出韓兆的名字。</br> 其他人隔得遠,沒有聽到,只有沙秋明聽清。但即便如此,沙秋明自然也不敢將聽到的話,泄露出去分毫。</br> 后來,回宮之后,為了避免麻煩,韓兆便暫用“阿大”之名。</br> 畢竟先前,為平息韓兆離宮之事,蕭靜姝曾金口玉言,親口說出,除夕宮宴的大火,其實與韓元有關。</br> 是以,韓元這個身份不能再用。</br> 而索性,韓兆化名韓元時,面上都有易容。現在他的模樣和從前不同,宮里尋常宮人,也認不出。</br> 而他“韓兆”的身份,更是不便再用。</br> 且不說“韓兆”曾在西夷任將軍,若用本名,被人發覺,容易引起猜疑,便是韓兆從前韓驍儉之子的身份,也頗為敏感。</br> 故而,如今,他便是“阿大”。</br> 一個圣人從邊關帶回來,貼身伺候的男子。</br> 蕭靜姝知曉,以韓兆的才能,只在內廷,自然屈才。</br> 但他向來愛重她。</br> 且他以為,他只有一年多時光可活,故而,他只想伴在她身邊,珍惜這些時日,也是尋常的。</br> 但她知道,她不會讓他死。</br> 他而今用“阿大”之名在后宮來去,日后,自然也能用其他的模樣,其他的名字,在其他位置上,做更多的事。</br> 養心閣內。</br> 蕭靜姝抬起頭來。</br> 一雙丹鳳目斜斜看向不遠處,紗幔之后。</br> 她催促著:“阿大,快些斟茶過來?!?lt;/br> 眼下殿內只有兩人。</br> 她是故意這般叫他,為了促狹。</br> 韓兆知曉她的意思,放下奏折,在案幾邊,斟了盞茶。</br> 茶水微涼。</br> 但卻正合適如今的天氣。</br> 韓兆站起身,拿著茶盞,拂開紗幔,走到床前。</br> 他溫和道:“圣人,茶來了?!?lt;/br> 蕭靜姝只看了一眼茶盞,便搖了搖頭。</br> 她道:“太涼了,要熱一些?!?lt;/br> 不遠處確是放著一個小爐。</br> 小爐內溫吞吞熱著水,便是緊著圣人何時要用。</br> 韓兆去小爐處取了水,復又過來。</br> 蕭靜姝卻又搖頭道:“這般,又太燙?!?lt;/br> 韓兆跪坐在床邊,抬頭看他。</br> 蕭靜姝一本正經,將手上的奏折放到他懷中,正色道:“要這般,溫度才能正正好?!?lt;/br> 韓兆拿起那奏折。</br> 蕭靜姝微微點了點下巴,示意他看向奏折內某處。</br> 韓兆望去。只見紙上,端正嚴肅寫著數行字:“臣每每念及邊地苦寒,冰天雪地,圣人率眾將士拼殺于雪地之中,便恨臣此生竟未學武,不能為圣人在邊地分憂!然文臣亦有報國之心。冬日嚴寒,圣人邊地艱苦,臣若當日能伴駕左右,必將溫水時時捂于懷中,令其不冷不熱,以此為圣人解渴;臣必將以羸弱文臣之身身先士卒,縱死不悔……”</br> 這就是尋常的一段阿諛頌揚之語。</br> 往下接的,便是這官員隱晦自述自己這些時日的功績。</br> 韓兆輕嘆口氣,抬起頭來。</br> 他道:“圣人……”</br> 蕭靜姝卻止住他的話。</br> 她故意擰起眉,嚴肅道:“怎么,連尋常臣子都有為孤捂水之心,孤的阿大……卻原來,竟沒有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